“你我二人,联名上疏。”
魏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看着长孙无忌那张写满了“忠义”的脸,心中一阵厌恶。他知道,一旦联名,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长孙无忌必然会利用此事,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打击政敌,安插亲信,将一桩谋逆大案,变成他攫取政治利益的工具。
可是,他能拒绝吗?
不能。
从法理上讲,长孙无忌是此地的最高军政长官,联名上奏,合情合理。从事实上讲,崔氏谋逆的罪证确凿,尽快上报,让天子知晓,是为臣本分。他魏征一生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法”字,一个“理”字。他不能因为厌恶长孙无忌的为人,就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
魏征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又缓缓松开。
“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长孙无忌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魏征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玄成啊,我就知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走,我们回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务必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乱党!”
他说着,就要拉着魏征往外走。
就在此时,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比刚才长孙无忌的队伍来得还要快,还要急。
众人全都一愣,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长孙府家将服饰的骑士,催马狂奔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在门口停稳,就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踉跄几步,冲进了货仓。
“国公爷!国公爷!”那名家将脸上全是汗水和惊慌。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长孙无忌皱眉呵斥道。
但那名家将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径直扑向了他身后的魏王李泰。
“殿下!”家将“噗通”一声跪在李泰面前,双手从怀里捧出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信,“殿下!长安急报!十万火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孙府的家将,不先拜见自己的主人长孙无忌,却越过他,将一封来自长安的“十万火急”的密信,交给了魏王李泰?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那名跪在李泰面前的家将,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外甥,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魏征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封密信上。火漆封口,代表着最高等级的机密。从长安送到洛阳,交到魏王手上。这背后传递的信息,让他心头一沉。
李泰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弯腰接过那封密信,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印记,没有立刻拆开。他站直身体,先是对着长孙无忌躬身一礼。
“舅父,是孩儿在长安的一些故人,许是听闻了洛阳之事,忧心孩儿安危,故有此信。让舅父见笑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没有人相信。
货仓里,空气再次凝固。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味依旧弥漫,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这封突然出现的密信所吸引。一场刚刚被“发现”的谋逆大案,似乎瞬间被另一股更神秘、更深沉的暗流,冲向了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