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那名吐谷浑百夫长被拖了出去,他那癫狂而诡异的话语,却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李世民的脑子里。
“最完美的祭品。”
李世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叫杨正道的刺客死后,尸身会迅速腐化,引来疫病。那不是偶然,那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用一个“弃子”的死亡,制造一场小规模的瘟疫,来污染土地,削弱龙气。
那枚“阳燧晶”碎片,根本不是什么引火的工具,而是一个承载着邪恶诅咒的媒介。
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献祭做准备。
献祭他,大唐的天子。
这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复仇。那群自称“天官”的疯子,是真的想用他的血,去撬动他们所谓的“天命”。
李世民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他用冰凉的金属触感,来对抗那种无形的、深入骨髓的侵袭。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大军分批拔营,准备班师回朝。”
“陛下,那吐谷浑这边……”程咬金上前一步,有些迟疑。战事刚刚平定,人心未稳,此时主帅回朝,怕是会生出变数。
“留下李勣,率三万兵马驻守,足以弹压宵小。”李世民的决定不容置疑,“朕必须立刻返回长安。长安城里,藏着比吐谷浑更可怕的敌人。”
他没有解释什么是“天官”,什么是“祭品”。但他那股不容置疑的态度,让程咬金和尉迟恭都闭上了嘴。他们只知道,一定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李世民看着帐外茫茫的戈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回去,将这个名为“天官”的毒瘤,连根拔起。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一群疯子砧板上的肉。
……
洛阳城外,官道。
一名信使打扮的骑士,正策马狂奔。他怀中揣着一份滚烫的密报,那是魏王殿下拼上一切的希望。
就在他即将转入一条小路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七八骑人马,不由分说便将他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是长孙无忌府上的管事。
“王爷有令,洛阳周边戒严,所有过往信使,文书一律要查。”管事面无表情地说道。
信使脸色大变,试图冲撞,却被一名护卫直接从马上拽了下来,死死按在地上。管事走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了那份用皮纸写的密报。
密报被火速送到了长孙无忌手中。
书房内,长孙无忌屏退了所有人。他展开那张薄皮,看着上面用密文写就的内容。他的门客中,就有精通此类密文之人,很快,那一个个奇怪的符号就被解读了出来。
“井……失败……”
“心……洛阳……杀局……”
长孙无忌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心”字上。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心,龙之心。
洛阳有杀局。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上报,不是去核实。他想得更远。
太子李承乾的“谋反”案,就是由一个“井”字引发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心”字。而这份密报,来自魏王李泰。
如果他将这份密报原封不动地送去西征大营,呈给陛下。陛下会怎么想?
他会看到李泰的“忠心”和“聪慧”,会感激李泰又一次拯救了危局。如此一来,刚刚因为太子案而平衡的朝局,天平将再次向着魏王倾斜。
这是长孙无忌绝不愿看到的。
他缓缓将那份皮纸折好,放进一个檀木盒中,上了锁。
然后,他叫来管事,低声吩咐道:“魏王殿下身体抱恙,心情郁结,恐有反复。你亲自带人去,将魏王别院‘保护’起来。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为殿下的安全着想,明白吗?”他特意加重了“保护”和“安全”两个词的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