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明白。”管事心领神会,立刻退下。
长孙无忌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他决定,再看一看。如果洛阳真的有变,他在最后一刻拿出这份密报,便是救驾之功。如果洛阳无事,那这份密报,就是李泰妄图构陷、搬弄是非的铁证。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输。
……
长安,立政殿。
魏征站在殿下,脸色很难看。他将自己调查陷入僵局,被颜师古用一份“代购”契约堵得哑口无言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臣查验过契约,以及那些委托人的印信,均无任何破绽。臣无能。”魏征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懑。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殿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长孙皇后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问了一句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
“本宫听闻,颜学士治家极严,门风清正,从不与人结党。”
“只是,本宫有些好奇。”她抬起眼,看向魏征,“那些早已没落的关中旧族,与颜学士……可曾有过姻亲?”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魏征脑中的迷雾。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啊!姻亲!
他之前所有的调查,都集中在利益往来、官场同盟上。他怎么就忘了,世家之间,最稳固、最隐秘的纽带,从来不是金钱和权力,而是血脉。
“臣……明白了!”魏征对着长孙皇后,深深一揖。他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告退的话,便匆匆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要立刻去查宗正寺的宗族谱牒!他要查阅所有与颜氏有关的婚丧嫁娶记录!
一条被刻意隐藏在繁杂的宗族关系之下的利益链条,终于在他眼前,露出了线头。
……
西征大营。
李世民的命令已经下达,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士兵们正在紧张而有序地拆卸帐篷,打包辎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
李世民刚刚穿戴好铠甲,正准备下令启程。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军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帅帐,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惊恐而变了调。
“报——!!”
“陛下!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沉。
他一把夺过那封插着三根翎羽的军报,扯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因为书写者的紧张而显得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胸口。
“突厥颉利可汗,撕毁渭水之盟,以报前耻为名,集结三十万控弦之士,兵分三路,已于昨日,兵锋直指我大唐幽州!”
国战。
毫无征兆,就这么爆发了。
李世民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一边,是长安城里那个想要拿他献祭的“天官”组织,是看不见的、深入骨髓的阴谋。
另一边,是边境线上那三十万虎视眈眈的铁骑,是看得见的、足以倾覆国家的刀山火海。
内忧,外患,在这一刻,同时向他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