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别院的静室里，只剩下那幅由光线构成的立体影像在缓缓跳动。
李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的老工匠，已经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妖术……这是妖术……”
李泰没有理会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那不是星图，不是舆图。那是一具由无数光丝组成的、完整的人体经络图。而在这副经络图的胸腔位置，一颗心脏的轮廓，正在有规律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不是机关……不是阵法……”李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颗跳动的红色心脏，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影像只是光。
“它不是一个东西。”他喃喃自语，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成形，“它是一个活物。”
“一个……人。”
当最后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老工匠听到这句话，停止了念叨，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李泰，然后又看了看那副诡异的人体图，像是明白了什么，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李泰没有去看老工匠。他只是盯着那颗跳动的红心。如果“龙之心”真的是一个人，那么“天官”组织所谓的献祭，所谓的动摇国运，究竟是要对这个人做什么？这个被当做“龙之心”的人，又是谁？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以为自己抓到了一条线索，却没想到这条线索的尽头，是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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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军前线。
夜很深，中军大帐内却依旧亮着灯火。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地图前。他的面前，摆着一道屏风。
从那天险些拔剑砍向尉迟恭之后，他就用这种方式与众将议事。他将自己的决断写在竹简上，由内侍递出屏风，交给将领们执行。他不再与任何人有直接的眼神接触，也遣散了帐外的所有亲卫。
他将自己孤立了起来。
幻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他看着燃烧的火盆，会觉得那是一池涌动的鲜血。有时候，夜深人静时，他能听到建成和元吉在帐外呼唤他的名字。
但他知道，那都不是真的。那是他身体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在作祟。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程咬金、尉迟恭这些心腹大将，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军心不能乱。
他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在幻觉的间隙保持着清醒。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可汗。他下达的每一个军事部署，都精准而有效，让突厥人的数次突袭都无功而返。
没有人知道，当夜幕降临，他一个人独坐帐中时，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去和脑海中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搏斗。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吞噬，但他不能倒下。在大唐的江山面前，他自己的性命，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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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晋王府。
李治从大兴善寺“祈福”归来，换下常服，便直接去了尚书省。
他恭敬地找到了正在处理政务的房玄龄，说是为父皇的战事担忧，想向房公请教一些国事，以备将来能为父分忧。
房玄龄见他小小年纪，却如此勤勉好学，心中很是欣慰，便耐心地位他讲解了一些中枢运转的章程。
李治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就在房玄龄讲到兴头上时，李治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天真又忧虑的语气问道：“房公，稚奴有一事不明。父皇在外征战，劳心劳力，万一……万一龙体有恙，久病不愈……国不可一日无主，届时又该当如何？”
“啪嗒”一声。
房玄龄手中的毛笔掉在了桌上，一团墨迹迅速晕开，毁了一份刚刚写好的奏疏。
他霍然站起，死死地盯着李治。眼前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温顺仁孝的晋王，此刻的笑容，让他感到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