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气氛,随着皇后仪仗的靠近,一日比一日紧张。
晋王府内,李治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枯黄的草木。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飞舞,像他此刻无法安宁的心绪。母后就要回来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却能用一个眼神就让他浑身发冷的女人,就要回来了。
一旦她回到宫中,他这段时间以来与傅安旧部建立的联系,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都可能暴露在她的审视之下。他不能赌。
那包由神秘人交给他的药粉,被他用油布紧紧包裹着,藏在书房的暗格里。现在,这个暗格让他觉得像一块烙铁。他必须将它转移出去。
“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宦官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殿下。”
这是他从东宫旧人里提拔上来的,聪明,手脚干净,最重要的是,他无亲无故,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
“有件事,要你去办。”李治转过身,从暗格里取出那个小小的油布包,递了过去,“城南有一家‘静心书斋’,是颜师古家的产业。你把这个东西,藏到书斋后院那口枯井的第三块砖石后面。”
他选择那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颜师古是“天官”的人,是父皇的敌人。将东西藏在那里,万一事发,也能将祸水引向对方。这叫灯下黑。
小宦官接过油布包,感受着掌心里的分量,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将东西贴身藏好,低头应道:“奴婢遵命。”
看着小宦官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治稍微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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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阳。
奉命彻查崔氏的魏征,终于在堆积如山的账目中,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书房里,灯火彻夜通明。他指着一本账册上的一条记录,问面前的崔氏管事:“这一笔,‘上等青冈炭,一百石,用于净水’。送往何处?”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答道:“回魏公,是……是送到长安城郊的一座道观,叫‘清虚观’。”
“道观?用这么多青冈炭净水?”魏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我怎么听说,那清虚观早已荒废多年,并无道士居住?”
管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魏征不再逼问他。他走到地图前,找到了清虚观的位置。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标记,眼神变得锐利。道观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东面不到五里,就是颜师古平日里隐居的别业。
世家大族,和朝中重臣,通过一座荒废的道观,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魏征没有声张,他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切。他知道,这根线牵扯出的,绝不仅仅是崔氏一族。他立刻写了一封密奏,用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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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明门。
皇后的凤驾在百官和禁卫的迎接下,缓缓驶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