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续点头,“这个枢纽工程,耗费了杨氏与追随者数代人的心血。我们的先辈在建造之初,就预料到可能会有失控的一天。这个阀门,就是他们留下的‘后门’。它连接着长安城下最深的一条废弃暗河。”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一旦开启,这个阀门可以将冬至日引爆的‘龙心’能量,在抵达阳燧晶核心之前,瞬间引流改道,灌入地下深处。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但,”杨续的语气一转,“这也是玉石俱焚之策。如此庞大的能量瞬间冲入地下,会立刻触发整个枢纽所有机括的自毁程序。届时,整个太常寺,连同这地下的所有一切,都会在连锁的崩塌中,化为齑粉。在场之人,无人生还。”
同归于尽。
李泰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这是最后的手段,一个用自己的命去填的保险。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
一场辉煌的大胜,彻底击溃了突厥的主力。李世民在万军的欢呼声中,宣布班师回朝。
但回程的路,却走得异常缓慢。
他没有选择平坦宽阔的官道,反而绕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对外放出的风声是:陛下在之前的战斗中耗损了“龙体”,加之旧伤复发,需要在沿途的行宫中静养,不宜颠簸。
大帐之内,李世民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李勣忧心忡忡,“您将自己置于险地,万一……”
“就是要让朕成为那个最显眼的诱饵。”李世民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朕在明,敌在暗。他们既然想在长安动手,那就必然不想让朕这个正主,活着回去搅局。这条路,就是朕给他们准备的最好的刺杀之地。朕倒要看看,这水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鱼。”
他要用自己,引出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为皇后和李泰在长安的行动,争取最后的时间和空间。
-
长安,太常寺地下。
杨续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名单,双手递给走下坑洞的王德。
“娘娘,殿下,”他对着上方朗声说道,“这里,是老臣所知,所有潜伏在朝中的‘天官’成员。或许不全,但足以让您二位按图索骥。老臣已将钥匙交出,是拿着它开门,还是用它锁门,全凭殿下与娘?娘决断了。”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任何人,缓缓转身,对着太庙宗祠的方向,整理好自己的衣冠。
然后,他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九叩大礼。
当他最后一次俯首时,便再也没有抬起来。
王德上前一探鼻息,回来时脸色复杂:“娘娘,杨大人……去了。”
溘然长逝。
他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罪臣与忠臣纠结的一生。
李泰从王德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复杂的枢纽模型和那个锈迹斑斑的阀门,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