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如山。
长孙皇后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强令太常寺动工。负责营造的将作监工匠，在禁军的“陪同”下，开进了太庙后殿。
太常寺卿杨续，每日都必须到场“监工”。他看着那些工匠在他的“镇龙阁”前测量、划线、破土，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这几天再也挤不出一丝表情。
他就像一个守着绝世珍宝的看守，却不得不亲眼看着一群强盗用最光明正大的理由，挖开他藏宝的地窖。
负责现场监工的，是魏王李泰。
他没有穿王爷的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每日天不亮就到，直到深夜才离开。他不像是在监工，更像是在守着一个即将出世的猎物。
“殿下，您看，这土质不对。”一名经验老到的老工匠，用铁锹铲起一抔土，递到李泰面前。
李泰捻了捻，土里混杂着许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细碎铁屑和石灰粉末。他看向一旁的杨续，杨续的眼皮跳了一下，转过头去，假装看天。
李泰没有点破，只是对工匠说：“继续挖。”
挖掘的工作很慢。越往下，土质越是坚硬。到了五尺深，工匠们几乎要用上凿石的工具。所有人都知道，这下面有东西。
第三天，午后。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九尺深的基坑底部传来。一名工匠的铁锹，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
李泰立刻下令：“停！所有人上来！”
他亲自顺着梯子下到坑底。泥土被小心翼翼地清理开。很快，一整块平整的、泛着青黑色光泽的巨大石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石板，正是用“铁汁”浇筑而成。
石板之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李泰命人提来清水冲刷，当泥土被洗去，一整幅巨大的星宿图，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二十八星宿，日月五星，其方位、轨迹，竟与当今天象完全吻合！
“打开它。”李泰的声音很冷。
工匠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石板的边缘找到了机关。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巨大的穹顶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入口。
一股混合着水汽和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李泰举着火把，第一个走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跟下来的人，都停止了呼吸。
穹顶之下，是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想象中的祭坛或者棺椁。空间的中央，竟然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水利枢纽模型！
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地下水道，如同人体的经脉，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又分流而去。一条主水道从洛阳方向引入，贯穿整个模型。李泰一眼就认出，这是引洛水入长安的微缩沙盘！
而在这座巨大模型的正中心，最关键的枢纽位置，赫然是一座用整块透明晶石雕琢而成的微缩长安城！那晶石的材质，李泰再熟悉不过——阳燧晶！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颜师古，杨续，这个所谓的“天官”组织，他们根本不是要搞什么刺杀，也不是要扶持谁做皇帝。
他们要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