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靠在门框上,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没什么,就是觉得闷得慌。忽然……很想吃城南刘记的栗子糕了。”
女官有些为难:“殿下,这么晚了,又是风雪天,宫门早已落锁,如何出宫去买?”
“我不管。”李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孩童的任性,“我病了这么久,什么都吃不下,现在好不容易想吃点东西,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要是母后问起来,我就说你们不尽心伺候,害我没了胃口。”
女官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这位小祖宗平日里温顺听话,极少提要求,今日这般执拗,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皇后对这位幼子极为疼爱,若真因为这点小事闹到皇后那里,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那……奴婢这就去想办法,看能不能求了令牌出宫一趟。”女官叹了口气,只能应下。
“多带几个人去,雪大路滑,仔细些。”李治又叮嘱了一句,显得很是体贴。
“谢殿下体恤。”女官行了一礼,转身带上两个小内侍,匆匆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李治脸上的虚弱和任性立刻不见了。他迅速转身,从箱底翻出一套不合身的小宦官衣服换上,又用灶台下的锅灰把脸抹得脏兮兮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殿的后门,第一次独自一人,溜进了这片风雪覆盖的宫城。
他避开巡逻的禁军,凭着记忆,朝着宫城一处偏僻的角门跑去。那里是平日里倾倒泔水的地方,守备最为松懈。
雪下得很大,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脚印。他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城南朱雀大街。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雪的呼啸声。李治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熟悉的书斋。
书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他想象中傅安的身影,只有一个穿着儒袍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堂中,悠然地煮着茶。
那人看到满身风雪的李治,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笑道:“晋王殿下,总算等到您了。”
是颜师古。
李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认识这个人,这是秘书省的大学士,曾给皇子们讲过经义。
“颜……颜学士?”李治的声音有些颤抖,“傅安呢?”
“傅安为您铺好了路,现在,他已经去该去的地方了。”颜师古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殿下,请坐。这天下,想要,就要自己去拿。您的老师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接下来,该您自己走了。”
李治站在原地,没有动。
颜师古也不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瓶和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忘忧’花露,这是特制的药粉。”颜师古指着那两样东西,声音平缓,“两物同用,可解令尊的头风之症,让他睡个好觉。当然,若是剂量稍稍大上那么一些……也可让他永享安乐。如何抉择,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李治的瞳孔收缩。
“对了,”颜师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又补充道,“您那位雄心勃勃的四哥,此刻正在洛阳金谷园的旧址上,等着一份‘大礼’呢。殿下,您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