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瞳孔中的惊异之色一闪而逝，迅速恢复了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挂上了商人般和煦的笑容，对着苏辰虚抬了一下手。
“帝师不必多礼，坐。”
苏辰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与吕不韦对视。
“年轻人，真是年少有为啊。”吕不韦的笑容里，看不出半点真实的情绪，“本相自问阅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帝师这般，风采卓绝的俊才。”
他这话，一半是客套，一半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能在六剑奴的剑意压迫下毫发无损、谈笑自若，这份心性与实力，绝非池中之物。
“相邦谬赞了。”苏辰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吹了吹热气，“不过是些许微末道行，在相邦与诸位高手面前，不值一提。”
他这话看似谦虚，却把六剑奴的下马威归结为“微末道行”，听得那六尊雕像的眼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吕不韦哈哈一笑，笑声却有些干：“帝师过谦了。听闻帝师如今深得王上信赖，不仅要为先王忌辰撰写祭文，还要为王上讲解帝王之道？”
来了。
苏辰放下茶杯，知道正题开始了。
他看着吕不韦，答非所问地笑道：“相邦大人消息真是灵通，苏辰这点小事，竟也劳您挂心。”
吕不韦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王上乃国之根本，王上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本相身为臣子，理当关心。”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是源自他这位权相本身的威势。
“只是本相有些好奇，帝师出身我这相府，为何不先来与本相商议，便自作主张，向王上进献那所谓的‘帝王之术’？”
“难道，帝师是觉得，本相执掌的《吕氏春秋》，还不够王上学的吗？”
话音落下，堂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这句话，已经不是敲打了，而是赤裸裸的质问，甚至带着一丝问罪的意味。
《吕氏春秋》包罗万象，是他吕不韦穷尽心血，为未来秦王准备的治国蓝图，是他政治理念的集合体。
苏辰教嬴政“帝王术”，这在吕不韦看来，就是对他的权威，对他苦心经营的政治格局的公然挑战！
一旁的六剑奴，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只要吕不韦一个眼神，他们就会在瞬间暴起，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斩成碎片。
面对这几乎等同于撕破脸的质问，苏辰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甚至又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相邦大人，您说笑了。”
“《吕氏春秋》集百家之长，博大精深，自然是治国良策。”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治国是治国，帝王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