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能教王上如何成为一个守成的明君,却教不了王上……如何成为一个开疆拓土的霸主!”
“霸主?”
吕不韦终于收起了那商人般和煦的笑容,靠在椅背上,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质感。
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两个字,骤然凝固了。
那六尊雕像般的剑奴,身上冰冷的剑意又浓重了几分,如同六道无形的枷锁,要将堂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彻底锁死。
“不错,霸主。”苏辰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能将人精神碾碎的压力,神色自若,“一个能让六国臣服,天下归心的霸主。”
吕不韦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温度,只剩下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好大的口气。本相倒要请教帝师大人,你有什么惊世才学,敢说这等狂言?又能教给王上什么,是本相这本《吕氏春秋》里没有的?”
这已是开门见山,图穷匕见。
言下之意,你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面首,也配在我面前谈论天下霸业?
苏辰却不急着回答,反而端起茶杯,轻轻用杯盖拨了拨浮叶,笑道:“相邦大人误会了。”
“哦?”
“苏辰对相邦大人的《吕氏春秋》,非但没有半分不敬,反而是推崇备至,拜服不已。”苏辰的语气诚恳,眼神清澈,仿佛真是个崇拜者。
“尤其是书中‘有度’一篇,论及‘法天地’、‘审时势’,当真是高屋建瓴,字字珠玑。苏辰一介白身,初读此篇,如闻大道,茅塞顿开。”
他这一番话,让吕不韦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这小子,不是个草包?竟还真的读过自己的书,并且能精准地说出其中要义。
吕不韦心中的轻视,稍稍收敛了一丝,但更多的是警惕。他不动声色,示意苏辰继续说下去。
苏辰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佩:“正因如此,苏辰才对相邦大人更加敬服。因为相邦大人您,不仅写出了‘审时势’这三个字,更是身体力行,将这三字真言,运用到了极致。”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仿佛在组织语言。
“如今的大秦,国富民强,兵锋甲于天下,东出之势已不可挡。这一切,若无相邦大人您十数年如一日的殚精竭虑,运筹帷幄,绝无可能。此乃大势,亦是相邦大人您的不世之功。”
这番吹捧,让吕不韦身侧的六剑奴都有些意外,堂内的杀气也随之缓和了些许。
然而,苏辰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跌入了冰点。
“然,时移则势易。”
苏辰停下脚步,目光从堂内精致的陈设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吕不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对外,大秦兵锋正盛,可对内……这股锐气,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手脚,多了一些不必要的内耗。”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比如,宗室掣肘,尾大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