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今日……不带书简吗?”嬴政放下手中的一卷《韩非子》,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所谓帝师授课,自然该是引经据典,讲解圣贤之言。
“书?”苏辰笑了,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卷《韩非子》看了看,“这种东西,你看得还少吗?”
嬴政一顿,没说话。
“吕不韦给你请了天下名儒,把诸子百家的典籍都快塞进你脑子里了。我若再跟你讲这些,岂不是多此一举?”
“那老师今日,要教政儿什么?”嬴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苏辰没有回答,反而对他招了招手:“换身衣服,跟我走。”
“去何处?”
“去了便知。”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最繁华的东市。
三道身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辰,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士子长衫,手里拿了把折扇,东看看西瞧瞧,活脱脱一个出来闲逛的富家公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少年。
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沉稳,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那双眼睛里不时闪过的锐利与审视,让他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换了装的嬴政。
另一个则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落后嬴政半个身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是章邯。
嬴政的眉头,从踏入这集市开始,就一直紧锁着。
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粪便味、汗臭味、食物的香气,耳边是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妇人讨价还价的争吵声,还有孩童的哭闹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适。
“老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辰停在一个米铺前,没有回头,只是用扇子指了指那挂着的价牌:“你看那米价,一石几何?”
嬴政看了一眼:“斗米十五钱,一石一百五十钱。”
“贵了,还是贱了?”
嬴政沉默了。
他知道秦国的度量衡,知道国库每年的税收,知道一万大军每日的粮草消耗。
他能背出历代先王的功绩,能分析六国的外交策略。
可他,却不知道一斗米十五钱,对一个普通秦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走,继续看。”
他们走过布庄,苏辰让他看百姓身上衣服的补丁;他们路过盐铺,苏辰让他听那些为了半勺盐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妇人;他们经过酒肆,苏辰又让他闻从里面飘出的,是上好的佳酿,还是兑了水的浊酒。
嬴政越走,面色越是凝重。
这些他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此刻却像一幅幅最真实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看到了吗?”苏辰终于停下脚步,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买了两块热乎的递给嬴政和章邯,“这,就是你的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