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拿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炊饼,却没有吃,只是看着苏辰。
“老师,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真正的帝王之术,不在庙堂之高,不在竹简之中。”苏辰咬了一口炊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它在这集市里,在田埂上,在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奔波的黔首身上。”
他指着不远处的米铺:“今天米价一百五,或许只是因为今年关中雨水少。可如果明天,它涨到了一百六,后天,涨到了一百八呢?那就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是有大商贾,甚至是大官,在囤积居奇,想发国难财。”
“你再看那边的铁匠铺。”苏辰的扇子又指向另一边,“打一把锄头,要三十钱。可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一天,刨去吃喝,又能剩下几个钱?一把锄头,就要了他半个月的积蓄。这样的农夫,你指望他能有多高的耕作兴致?你指望他交的赋税,能多到哪里去?”
“这些,书上写了吗?吕不韦教过你吗?”
一连串的问话,如同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他从小被灌输的,是君王要心怀天下,要行王道,要施仁政。可那些都是何其空泛的道理。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苏辰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将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的“天下”,撕开来摆在他面前。
原来,治国,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那一石米的价格,那一柄锄头的价钱,背后牵动的,是万千百姓的生计,是整个帝国的根基!
这比吕不韦讲上一百遍“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还要来得震撼,来得深刻!
嬴政的双眼,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知民生之疾苦,方能得天下之心!”
苏辰赞许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然而,就在这时。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别挡着本公子的道!”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叫骂声,伴随着一阵哭喊和骚乱。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纷纷向两侧避让,脸上都带着畏惧和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头戴玉冠,满脸横肉的年轻胖子,正一脚将一个卖菜老翁的摊子踢翻在地。
五颜六色的蔬菜滚了一地,那老翁扑在地上,哭着去捡,却被那胖子身边的家奴一脚踹开。
“不长眼的老东西!冲撞了我们公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嬴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握着炊饼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苏辰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正愁这堂实践课缺少点教具,这就送上门来了。
“老师,那是……”
“嘘。”苏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锦袍胖子,“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那胖子耀武扬威,正要带着家奴离开,却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正气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凭什么欺负一个老人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汉子一眼,轻蔑地啐了一口:“王法?在这咸阳城,我爹就是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