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一个狗腿子立刻跳了出来,扯着嗓子狐假虎威地叫嚣道:“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当朝相邦吕不韦大人,是我家公子的亲叔公!”
吕不韦!
这三个字,在如今的大秦,比王上的名号还好用。
锦袍胖子见状,愈发得意,肥硕的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他一脚将那挡路的汉子踹开,骂骂咧咧地走到瘫倒在地的老翁面前。
“老不死的,一身穷酸味,还敢挡本公子的路?”
他正要再补上一脚,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老翁怀里死死护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用麻绳穿着的玉佩,样式古朴,玉质温润,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微光,显然有些年头了。
胖子眼睛一亮,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嘿,你这老东西,还有这等好玩意儿?”他蹲下身,伸手就去抢,“这玉不错,本公子收了,就当是你赔罪了!”
“不能抢!这是俺们家祖传的!是俺爹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老翁急了,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玉佩,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他胸口的衣衫在撕扯中被拉开,露出下面几道狰狞可怖的旧伤疤,像是几条盘踞的蜈蚣。
那是刀伤,是箭创!是军人的功勋章!
嬴政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握着炊饼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章邯。”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
“在。”章邯躬身,眼中杀机毕露。
“把他们的腿,打断。”
“喏!”
就在章邯即将动身的刹那,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嬴政的手臂上。
是苏辰。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幕仗势欺人的恶行,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嬴政转头,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苏辰却只是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以王命压之,是下策。你现在冲出去,用身份压人,百姓只会敬畏你的权力,而非敬佩你的公正。”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以律法裁之,方为王道。今天这堂课的教具来了,看好了。”
说完,他松开手,拿着折扇,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挤进了人群。
“这位公子,且慢动手。”
苏辰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锦袍胖子不耐烦地回头,看到一个白面书生,顿时一脸鄙夷:“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苏辰不理他,只是看着他手里已经抢到一半的玉佩,又看了看地上哭嚎的老翁,轻笑一声。
“我不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个略懂《秦律》的读书人。”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按照《秦律·贼律》所载,当街强抢他人财物,价值过二百二十钱者,黥为城旦。我看这块玉佩,价值怕是不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