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愣。
不撼动，难道就任由他们继续专权，继续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苏辰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蔽了所有的阳光。你若想砍倒它，必然费时费力，声势浩大，还可能被倒下的大树砸伤自己。”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可若是……你下一道命令，命令这棵大树，必须将自己的养分，分给它长出的每一根枝丫，让每一根枝丫都长成独立的小树呢？”
苏辰看着嬴政，眼神深邃得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一开始，大树会很高兴，因为它开枝散叶，看似更加繁茂了。可一代人之后，一棵大树，就变成了一片小树林。再过一代人，这片小树林，就变成了一片……灌木丛。”
“到了那时，”苏辰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还需要你亲自动手去砍吗？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倒了。”
嬴政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聪慧到了极点。
苏辰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想到了那些封地广袤，动辄以“君”自居的宗室叔伯，想到了那些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的旧日勋贵。
若是下令，允许他们将自己的封地和爵位，分封给自己的所有儿子，而不仅仅是嫡长子……
那些庞大的封国，会在转眼间被分割成无数小块。
兄弟之间为了争夺更多的田产和奴仆，必然会反目成仇，内斗不休。他们再也无法拧成一股绳，来对抗王权。
这……这哪里是什么恩典！
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削骨刀！
“此策，名为‘推恩令’。”苏辰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陛下，你这是在推行恩典，是体恤宗室贵胄，让他们所有的子嗣都能沐浴君恩。他们不仅不能反对，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山呼万岁。这是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阳谋。”
阳谋！
嬴政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苏辰，那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辰在他眼中，是一位博学多才、能为他解惑的老师。
那么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柄能助他斩断一切枷锁，屠尽天下蛟龙的绝世凶器！
他，才是自己真正的臂助！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苏辰，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老师……政儿，受教了。”
这一声“老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真诚，来得沉重。
苏辰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又提醒道：“此计虽妙，却也阴毒无比。一旦推行，等于断了所有旧贵族的根。届时，整个宗室都会视你为仇寇，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如今的你，根基未稳，时机未到，若是强行推出，只会引火烧身。”
他伸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陛下现在要做的，是积蓄力量，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