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嫪毐在府中大宴宾客，酒后狂言，自称‘假父’。”
苏辰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真是个好用的蠢货。
连剧本都不用给，自己就能把戏唱得这么足。
“那帮门客，反应如何？”
“震惊，惶恐，但无人敢出言反驳。”
“很好。”苏辰将青霜剑收入剑匣，转身看着阴影里的云梭，“鱼儿自己跳进了烧热的锅里，我们不添一把火，都对不起它的这份热情。”
他踱了两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去，让几位德高望重的王叔伯，‘不小心’听到点风声。就说……长信侯府的下人，最近手头都阔绰得很，在外面赌钱，输了就骂骂咧咧，说些不该说的话。”
云梭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种捕风捉影，又无法证实的消息，最能引人遐想，也最能勾起那些老家伙的怒火。
“是，主人。”
云梭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辰重新坐回窗边，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嫪毐，赵姬，吕不韦，嬴政……所有人的脸，都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棋盘，已经摆好。
现在，该落子了。
……
第二日，咸阳宫，麒麟殿。
朝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小小的身躯，已经被宽大的黑色王袍所吞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的朝堂，暗流涌动。
尤其是以他叔公，赢成蟜的父亲，长安君之父赢楷为首的几位宗室元老，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里像是藏着刀子，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是长信侯嫪毐的位置。
今日的嫪毐，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侯爵朝服，昂首挺胸，满面红光。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反而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甚至还挑衅般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苏辰。
苏辰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宦官尖细的嗓音还未落下，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便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臣，有本要奏！”
宗正赢楷，手持玉圭，从队列中走出，他须发皆张，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
嬴政的眼皮跳了一下。“王叔公，请讲。”
“陛下！”赢楷的声音悲愤交加，他猛地一转身，枯瘦的手指直指还一脸茫然的嫪毐，“臣要弹劾长信侯嫪毐！此獠狂悖无君，德不配位，秽乱宫闱！”
“轰！”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都炸开了锅。
嫪毐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酒醒了一半。
“你……你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