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嬴政的脑子,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书架,竹简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有孕一月……献于先王……
他嬴政,大秦的王,血脉的源头,竟是如此的不堪!
“啊——”
嬴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杀意,从他那小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苏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劝阻。
他知道,有些路,必须嬴政自己走。有些痛,必须他自己扛。
只有打碎了心中最后的神,他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无所畏惧的王。
许久,许久。
嬴政才缓缓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走到苏辰面前,捡起那份密卷,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开口。
“荒谬!寡人,乃是老秦王之子!如此谣言,必须扼杀!”
“老师,人证物证,可都在?”
苏辰看着他,笑了。
“万事俱备。”
他顿了顿,伸手,替嬴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低语。
“相邦大人,是时候,该告老还乡了。”
嬴政的目光沉了下来:“吕不韦在朝中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有罗网为其爪牙。强攻,恐生内乱,让六国有机可乘。”
“陛下能看到这一层,已是真正的王者心性。”苏辰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所以,我们不强攻。”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利诱。吕不韦的党羽,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忠于的不是吕不韦,是权势,是利益。我们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一个不必跟着吕不韦陪葬的选择。”
苏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势压。宗室那帮老家伙,前几日刚吃了‘推恩令’的甜头,又被嫪毐之事吓破了胆。此刻,他们最怕的就是朝局动荡,损及自身。我们将吕不韦通敌的证据,选择性地泄露一些给他们。这帮人为了自保,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扑上去死死咬住吕不韦,绝不松口。”
嬴政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渐渐平稳。
苏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嬴政的心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快刀斩乱麻。陛下,这咸阳城,必须只听一个人的声音。”
他看着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得让他,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变了。”
嬴政久久地凝视着苏辰,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对着苏辰,深深一揖。
“一切,皆听老师安排。”
这一夜,咸阳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个时辰后。
影密卫统领章邯,快步走出书房。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冰冷的、沉甸甸的青铜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