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乃陛下生母，母子人伦，天经地义。陛下若惩戒太后，岂非陷于不孝之境地？自古以孝治国，相邦大人饱读诗书，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吕不韦冷哼一声，看向苏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帝师此言，是以私情乱国法！若后宫失德而不惩，国法何存？王威何在？”
“相邦大人说得对。”苏辰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只是苏辰有一事不明。”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回吕不韦身上，“当初，是谁慧眼识珠，将嫪毐这等‘人才’，送入宫中，推荐给太后的呢？”
吕不韦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苏辰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笑道：“如今出了事，不想着如何弥补过错，却反过来要陛下惩戒受害者。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你！”吕不韦气得浑身发抖。
“相邦大人不必动怒。”苏辰的笑容愈发温和，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要说失察之罪，您这位举荐人，怕是罪过更大吧？依我看，相邦大人还是先上书自省，回家闭门思过，才是正理。”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满朝文武，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吕不韦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纵横官场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他死死地盯着苏辰，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
夜，书房。
嬴政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白日里朝堂上的交锋，让他心力交瘁。
吕不韦的权势，就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心头。今天虽然靠着老师的巧言善辩扳回一城，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只要吕不韦还在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安寝。
“老师。”嬴政停下脚步，看着窗边那个悠然品茶的背影，“今日，多谢了。”
苏辰放下茶杯，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君王一怒，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君王之剑，必先锋利。”苏辰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陛下的剑，够利吗？”
嬴政沉默了。
他的剑，还不够利。
“那便，磨一磨。”
苏辰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用黑丝锦带系着的竹简，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嬴政的目光，被那卷竹简吸引了。
他走上前，解开锦带，缓缓展开。
竹简上，是工整的小篆，记录的，却是一桩桩触目惊心的交易。
“……以三千石粮草，换赵国边境布防图……”
“……私开盐铁，与韩、魏商人交易，获利五十万金……”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相邦府与六国暗中往来的罪证！每一条，都足以让吕不韦死上一百次！
嬴政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他抓着竹简的手，指节根根泛白。
他继续往下看。
竹简的末尾，附着另一份用更加隐秘的笔法写就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两行字。
“……赵姬，邯郸舞姬，吕氏之妾。有孕一月，献于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