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苏辰一袭黑衣,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身上没有佩剑,手中也未拿任何东西,空着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这位大秦上将军的府邸。
蒙武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年轻人长得确实好看,气质也出尘,可在这铁与血铸就的将军府里,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帝师大人深夜到访,我这武夫的府邸,可没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可谈。”蒙武没有起身,继续用一块鹿皮,不紧不慢地擦着剑锋。
这算是下马威。
苏辰笑了笑,像是没听出话里的疏离,自顾自地在蒙武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将军误会了。”苏辰开口,声音清朗,“我今夜前来,不谈风月,也不谈王上。”
蒙武的动作又是一顿。
不谈嬴政?那他来做什么?
苏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不是为王上而来。我是为将军,为蒙氏一族的未来而来。”
“放肆!”蒙武猛地将青铜剑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蒙氏一族,世代忠于大秦,忠于王室!何须你一个外人,来谈论我蒙家的未来?!”
苏辰在那股山岳般的压力下,却依旧坐得笔直,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未曾改变。
“将军忠于大秦,苏辰自然是信的。可将军,敢问一句……”苏辰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秘密,“您忠于的,是相邦大人治下的大秦,还是王上治下的大秦?”
这个问题,太过诛心。
蒙武的瞳孔,骤然一缩。
“相邦大人权倾朝野,位同仲父,于国有大功。”苏辰悠悠开口,像是在拉家常,“可将军,夕阳再美,终究近了黄昏。而初升的朝阳,哪怕现在还不够温暖,却注定要光照万里。”
他顿了顿,给蒙武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将军一生戎马,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可您的两个儿子,蒙恬,蒙毅,皆是人中龙凤,文武全才。他们难道要一辈子,都活在相邦大人的余晖之下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蒙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官位,不在乎权势,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儿子的前程。
见蒙武沉默,苏辰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卷薄薄的绢布,轻轻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
“将军或许会觉得,苏辰这是在危言耸听,巧言令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便请将军,看看这个。”
蒙武狐疑地看了一眼苏辰,最终还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拿起了绢布。
他缓缓展开。
上面记录的,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罪证,也不是什么贪赃枉法的账目。
只是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人事调动。
“……上郡守将一职出缺,蒙恬资历、战功皆为上上之选,相邦以其‘年少,需磨砺’为由,驳回。改任其门客之远亲……”
“……河东郡都尉,蒙毅上书陈述屯田三策,可令军粮增产三成。相邦府留中不发,半年后,此策却成了仓促上任的郡守王某的‘治郡良方’……”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吕不韦暗中打压蒙氏兄弟,扶持自己党羽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