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蒙武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绢布之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
吕不韦这是在防着他！防着他蒙家功高盖主，防着他蒙家成为他专权路上的绊脚石！
他将蒙家当成看门护院的猛犬，却又死死地攥着套在猛犬脖子上的铁链，生怕它有朝一日，会挣脱束缚！
苏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最好的说客，从来不是言语，而是事实。
许久，蒙武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着苏辰，声音沙哑地问：“王上……想让我做什么？”
他已经改口，不再称“陛下”，而是“王上”。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苏辰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将军什么都不必做。”
他站起身，重新理了理衣袖，姿态从容。
“明日，咸阳城中，无论发生什么。将军只需记住一件事……”苏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忠于大秦。”
忠于大秦。
不是忠于王上，也不是忠于相邦。
这句话，给了蒙武一个无法拒绝，也最想得到的台阶。
苏辰又补充了一句：“王上还说，蒙恬将军之才，当镇守北疆，为大秦筑起万里长城。蒙毅大人之心，可为上卿，为陛下分忧解难。”
这是承诺。
一个少年君王，对蒙氏一族未来的承诺。
蒙武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苏辰，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青年，郑重地、深深地，长揖及地。
“帝师所言，蒙武……明白了。”
苏辰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次日，天未亮透。
咸阳的冬晨，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麒麟殿外的广场上，章邯亲率的三千禁军，身披玄甲，手持长戈，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无一不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们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彼此间连眼神的交汇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天，要变了。
吕不韦的车驾，在百官之后，缓缓停下。
他走下马车，依旧是那身象征着“仲父”尊荣的朝服，面色沉静，眼神如古井无波。可他身后的门客与官员们，却能感觉到，相邦大人今日的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仿佛一柄压在鞘中，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剑。
他踏入大殿，百官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苏辰站在帝师的位置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袖口上的一处云纹。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十二旒的冕冠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