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刚一开始,吕不韦便从队列中走出,声如洪钟,抢占了先机。
“嫪毐之乱虽平,然其根源未除!国之大患,在于宫闱不宁,纲常错乱!”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如刀,直刺苏辰。
“臣昨日所言,并非针对太后,而是为我大秦江山社稷计!太后受奸人蒙蔽,已是事实。如今宫中,尚有此等以色侍君、蛊惑君心之辈窃居高位,若不清除,恐为第二个嫪毐!”
他身后的几位心腹重臣立刻出列附和。
“相邦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清明后宫,严惩奸佞!”
“帝师之位,关系国本,岂能由一介面首担当!臣附议!”
一时间,整个朝堂,超过半数的官员都将矛头指向了苏辰,声浪滔天,大有逼宫之势。
他们以为,这是乘胜追击,是彻底将太后一系打入万劫不复的最后一击。
在他们看来,王上年幼,面对如此声势,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然而,王座之上的嬴政,却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就在吕不韦的党羽们以为胜券在握,嘴角已经开始浮现笑意之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武将的队列中,缓缓走出。
大秦上将军,蒙武。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吕不韦也微微侧目,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素来只知练兵打仗,不问朝政的猛将,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赞许。
看来,连蒙武这块顽石,都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
可蒙武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陛下!”蒙武的声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臣,要弹劾相邦吕不韦!”
满殿死寂。
针落可闻。
吕不韦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武却没有看他,只是对着王座,声如闷雷:“相邦大人纵容族人,在河东、上郡两地,强占军田十万余亩!倒卖军械,以次充好,致使我大秦边军将士,粮草不济,甲胄不坚!”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此乃上郡戍卒之胸甲残片!薄如纸!脆如饼!相邦大人,我大秦将士的命,就是被这种东西换成了你府上的金银财宝吗?!”
哗!
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吕不韦与苏辰的争斗,还只是神仙打架,那蒙武的这番话,就是直接掀了桌子!
侵占军田!倒卖军械!
这是在挖大秦的根!
吕不韦的脸色,瞬间从错愕转为铁青,他死死地盯着蒙武,那眼神像是要将他活活吞下去。
他最信任的看门犬,反咬了他一口!
“蒙武!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蒙武冷笑一声,虎目圆睁,“人证物证,早已呈交廷尉府!相邦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与我当庭对质!”
吕不韦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陛下!臣等,亦有本奏!”
以宗正赢楷为首的几位宗室元老,呼啦啦地走上前来。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须发皆张,那模样,比当初弹劾嫪毐时,还要激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