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剑奴,大秦最顶尖的杀器,此刻却个个嘴角挂血,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剑阵,他们毕生所学的杀人技,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个粉碎。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的手。
那六柄凭空出现的飞剑,仿佛就是他们自己剑招的影子,一个更强、更快、更完美的影子。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这是神仙手段。
吕不韦被提在半空,双脚无力地乱蹬,那张曾经叱咤风云、权倾天下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挣扎,可那看似纤细的两根手指,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将他所有的力量都碾得粉碎。
他败了。
不是败在嬴政的隐忍,不是败在蒙武的背叛,也不是败在宗室那群废物的墙头草。
他败给了他自己。
败给了他亲手从邯郸妓馆里捞出来,当成一件玩物,一个棋子,送进宫里来的……这个年轻人。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却成了别人棋盘上,死得最难看的那一颗。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就在这时,王座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袍摩擦声。
嬴政,缓缓地从他的王座上走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阶,走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最终,停在了吕不韦的面前。
他没有看苏辰,只是抬起头,看着这个被老师提在半空,狼狈得像条死狗的“仲父”。
嬴政的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怨,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眼前这个老人,是他的仇人,是压在他头顶十几年的一座大山。可也正是这个老人,将他从赵国的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他新生,给了他这个天下。
“仲父。”
嬴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他挥了挥手。
苏辰会意,手指一松。
“噗通”一声,吕不韦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殿内冰冷的空气。
嬴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好自为之。”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似乎不愿再多看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传寡人旨意。”
“罢黜吕不韦一切职务,收回文信侯爵位,即日启程,返回其河南封地。此生,不得再入咸阳!”
这个处置,不可谓不重。
但,终究是留了他一条命。
吕不韦的党羽们闻言,如蒙大赦,一个个拼命地磕头谢恩。
吕不韦趴在地上,听到这个结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惨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在,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就在圣旨即将传下的一瞬间。
苏辰上前一步,凑到嬴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陛下,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嬴政的身形,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