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漂亮女娃留下的…”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不时紧张地瞟向火场和警察的方向,布满老茧的手指神经质地搓着围裙边,“就刚才…火刚烧起来那会儿,烟大得吓人…她突然跑过来塞给我这个,脸上都是灰,看不清模样,急得很!说…说万一烧起来,让我把它交给一个…一个戴着…戴着小月亮项链的姑娘…还、还给了我一沓钱…”
老头喘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她刚跑开没多久…轰的一声!那房子就烧成那样了!吓死人了!这、这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苏小叭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猛地攥紧了手中染灰的笔记本,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劣质的塑料封面里。是姐姐!一定是姐姐!刚才那个在火起前留下笔记本的女人!她还活着?还是…这仅仅是姐姐生前就布下的后手?一种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巨大悲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强行筑起的堤坝。
她抬起头,急切地想在老头脸上找到更多线索:“她往哪边跑了?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跑…跑进那边巷子了…”老头慌乱地指了个方向,正是火场侧面一条堆满杂物、被浓烟笼罩的狭窄通道,“烟太大了…真没看清…就记得…记得头发好像挺长…”老头努力回忆着,眼神惊恐而茫然,“衣服…深色的吧?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火…”
苏小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小巷入口已被翻腾的黑烟完全吞没,如同通往地狱的裂口。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危险!SUV阴影下的那个深色夹克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接触,正对着通讯器急促地说了句什么,同时,另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更壮硕的同伙从人群另一侧挤了出来,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凶狠地交汇,如同锁定猎物的豺狼,开始不动声色地朝她包抄过来!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脖颈!苏小叭心脏骤缩,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再追问老头细节。她迅速将那个沾满灰烬的笔记本塞进挎包最内侧,和装着碎片的密封袋、U盘紧紧贴在一起,同时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盲打。她知道,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那个沉默的同盟者。
信息只有两个词,发送对象:霍砚声。
【火场,被盯。旧书巷坐标暴露。】
信息发出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几乎要刺穿她的后背!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绝望的火海,目光在混乱的现场飞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脱身缝隙。警戒线、消防车、警车、混乱的人墙…还有那两条正在迫近的毒蛇!
颈间的项链贴着她急速搏动的颈动脉,那微烫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像一个无声的催促。姐姐的笔记本紧贴在胸口,带着火场的余温和灰尘的气息,沉甸甸的,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也像一块未曾开启的希望之石。而前方,是两张在浓烟与火光映衬下,正步步紧逼、杀机毕露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然后,她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着人群最密集、情况最混乱的区域,一头扎了进去!像一滴水汇入沸腾的油锅。
苏小叭的身影刚没入躁动的人群,手机屏幕在挎包深处无声地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包内笔记本封皮上厚厚的灰烬。
信息来自霍砚声,只有两个冰冷的字:
【清场。】
苏小叭像一枚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狠狠撞入沸腾的人潮。灼热的空气、刺鼻的浓烟、刺耳的警笛、人群惊恐的推搡和呼喊……所有感知瞬间被挤压、扭曲,形成一片混沌的轰鸣。后背的皮肤绷紧,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疯狂预警着那两道如跗骨之蛆般追索而来的视线。她不敢回头,肺叶在灼烫的空气里艰难地扩张、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让开!让开!有煤气罐!”一声嘶哑的吼叫在混乱中炸开,带着末日般的恐慌。
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蚁穴,轰然炸开!原本就混乱的秩序彻底崩溃。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人们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推挤、奔逃,只想远离那栋正在喷吐烈焰和死亡气息的建筑。苏小叭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向侧面,肩膀重重撞在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上——是消防车冰冷坚硬的车身。剧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身体失衡、心神剧震的零点几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深色夹克的身影!他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帽檐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正穿透混乱的人墙,精准地锁定她,如同毒蛇盯住挣扎的猎物。他的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他身旁,那个壮硕的连帽衫同伙正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人,像一辆启动的推土机,目标明确地朝她碾压过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完了!被堵住了!苏小叭的血液瞬间冻结,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包里的笔记本和碎片紧贴着身体,仿佛成了催命的符咒。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锐痛唤醒濒临崩溃的意志——不能被抓!姐姐的东西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关头——
“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撕裂了混乱的喧嚣!声音来自人群另一侧,靠近外围警戒线的地方!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巨大的异响吸引,连那两个逼近的追踪者也不由自主地扭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