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装满废弃建材的小型平板货车,不知何故,堆叠如山的锈蚀钢筋和废旧木板轰然坍塌!如同山崩一般,沉重粗大的钢筋相互撞击着滚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裹挟着漫天飞扬的呛人灰尘,瞬间堵塞了警戒线外一条相对通畅的通道!几个试图从那里挤出去的路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后退,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烟尘弥漫,遮蔽了部分视线。
混乱的核心点,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戴着脏兮兮鸭舌帽的男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傻了,呆立在崩塌的建材堆旁,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撬棍,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杰作”。他脸上布满灰尘和油渍,看不清具体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在鸭舌帽檐下显得异常慌乱。
“干什么的?!退后!危险!”维持秩序的警察怒吼着冲了过去。
“清场。”霍砚声那条冰冷的信息,毫无预兆地撞入苏小叭几乎停滞的思维。是巧合?还是…这就是他的“清场”?!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苏小叭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深色夹克和连帽衫被巨响和烟尘短暂分神、视线受阻的刹那,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矮身,利用混乱人群和消防车庞大车体的双重掩护,从那个惊慌失措的“肇事”工装男人与冲过来的警察之间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挤了出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深色夹克男人那阴鸷的目光在烟尘中徒劳地扫视,最终愤怒地钉在那个被警察揪住的工装男人身上。
冲出人群重围的瞬间,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远处火焰的余温扑面而来,苏小叭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她不敢停歇,更不敢回头张望,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入口方向发足狂奔!
城市的霓虹在眼前拉成模糊的光带,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在颅腔内疯狂撞击的轰鸣。她不知道那两个追踪者是否已经摆脱混乱追了上来,她只知道跑!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被死亡和阴谋笼罩的区域!
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撞伤的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痛。直到确认身后暂时没有可疑的脚步声和视线,她才猛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后巷。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身体无法控制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瘫软在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地面。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眼前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肩膀撞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痛,提醒着刚才的惊险。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挎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巷子外传来模糊的城市噪音,此刻听来竟有种诡异的宁静。
喘息稍定,心脏的狂跳依然没有平复。苏小叭颤抖着手,从挎包最深处摸出那个染满烟灰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廉价人造革封面触手粗糙,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烬,手指拂过,留下清晰的痕迹,如同触摸到一场灾难的余烬。塑料搭扣已经被高温熏得微微变形发黄。笔记本很薄,也很轻,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真的是姐姐留下的吗?那个老头口中的“漂亮女娃”?在火起前那生死一线的瞬间,她冲出来,把这东西交给一个陌生人,只为了让它能到达自己手中?姐姐还活着?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疑虑淹没。如果姐姐还活着,为什么三年来杳无音信?为什么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还是说…这仅仅是姐姐预感到巨大危险,提前布下的、只有在特定时刻(比如实验室被毁)才会启动的“遗言”?
苏小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尖悬在变形的塑料搭扣上,犹豫了许久。火光中的姐姐、车祸的碎片、白家与霍砚锋的勾结、旧书店的陷阱、冰冷的跟踪者、突如其来的大火……无数的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抠开了那被烟灰卡得有些紧的搭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巷里格外清晰。
笔记本被打开了。
内页同样被烟尘浸染,边缘呈现焦黄色,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纸张很普通,是那种最廉价的横线本。
然而,映入苏小叭眼帘的第一页,就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复杂的公式。
页面的正中央,用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姐姐特有的、带着一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笔迹,画着一个极其简洁的图形——
一个规整的等边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实心圆点。
而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外侧,分别写着一个字母:
V
S
T
这三个字母,被一个更大的圆圈,紧紧地圈在了里面。
图形下方,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一行同样熟悉、却因为匆忙或某种情绪而显得格外凌乱的字迹,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别信他们!找‘源点’!快!”
“V…S…T…”苏小叭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三个字母,目光死死钉在那简单到诡异却又蕴含了无尽压迫感的图形上。三角形?顶点?圈住?源点?姐姐在说什么?“别信他们”…“他们”是谁?霍砚声?白家?霍砚锋?还是…所有人?
巨大的谜团如同冰冷的浓雾,瞬间将她吞没。刚刚经历生死奔逃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而眼前的图形和警告,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她刚刚因拿到“遗物”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之中,留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挎包深处,她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了起来。
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霍砚声。
内容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冰冷:
【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