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苏小叭靠在门板上,听着陈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时间紧迫!天亮前!
她迅速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一张行军床,一个简易衣柜,一个带镜子的洗手台。她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上。没有犹豫,她拧开冷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脱下沾着霍砚声血迹的外套,从衣柜里找到一件深色的备用连帽衫换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本染着烟灰、封面焦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粗糙的触感,带着火场的灼热和姐姐的气息。她将它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能从这冰冷的纸页中汲取最后的力量和勇气。姐姐…等我!
紧接着,她开始行动。她将行军床上的被子弄乱,堆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用枕头盖住头部。然后,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走廊里一片寂静。安全屋的监控主要集中在核心区域和出入口,这个休息区相对松懈。
她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远处,隐约传来医疗设备规律的“嘀…嘀…”声。霍砚声还在那里。
苏小叭最后看了一眼监护室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决绝的歉意。然后,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着墙壁的阴影,朝着记忆中来时经过的、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型设备间快速移动。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用于运送大型设备的货运电梯通道,直通地下车库的备用出口。这是她在被带来时,无意中瞥见的。
她的动作轻巧而迅捷,如同潜行的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推开设备间虚掩的门,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她找到货运电梯的厚重金属门,旁边有一个需要密码的紧急手动开启装置。
密码?苏小叭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可能知道。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控制面板上扫视。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面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微小的、非标准的物理接口,形状…有些熟悉!
项链!钥匙孔!
几乎是凭着本能,苏小叭飞快地拉出项链,将吊坠翻转,将内侧那个微小的钥匙孔凹陷,尝试性地对准了那个接口!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咬合声!
紧接着,手动开启装置的红色指示灯由暗转明!成了!
苏小叭心中狂喜,用尽全身力气扳动沉重的开启闸!货运电梯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直通地下的垂直通道,通道壁上挂着简易的检修爬梯!
冰冷的、带着机油和尘土味道的风从下方涌上来。苏小叭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金属梯,敏捷地向下攀爬。黑暗瞬间将她吞噬,只有上方电梯门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她迅速下坠的身影。
当她双脚终于踏上冰冷潮湿的地下车库水泥地时,一股混杂着自由和巨大恐惧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她成功了!暂时逃离了安全屋的“保护”,也切断了所有联系。现在,她是一个人了。目标:旧港区7号仓库。时间:天亮前。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高悬在黑暗中的、通往安全屋的货运通道口,如同凝望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堡垒。然后,她拉低帽檐,将笔记本紧紧揣在怀里,如同抱着最后的护身符,身影迅速消失在车库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朝着未知的凶险坐标,孤身奔赴。
——
旧港区。废弃的码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骸骨。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浓烈气味,钻进苏小叭的鼻腔,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巨大的废弃仓库如同蹲伏的阴影,沉默地排列在岸边,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单调而空洞,更添几分阴森。
7号仓库。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如同怪兽咧开的巨口,其中一扇虚掩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苏小叭紧贴着仓库冰冷的墙壁,如同壁虎般无声移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散落的集装箱,堆积如山的废弃渔网和缆绳,死寂一片,却处处透着杀机。
她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个被腐蚀得几乎脱落的通风百叶窗。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撬开几片扇叶,露出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缝隙。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如同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损的高窗缝隙漏下,在地面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巨大的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货物腐败的味道和浓重的铁锈味。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老鼠的动静都没有。
苏小叭背靠着一根冰冷的柱子,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阴影。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微型强光手电和一把锋利的战术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记本被她塞在冲锋衣最内侧的口袋,紧贴着心脏,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姐姐的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紧到极致。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冰冷刺骨。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她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对方是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