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的雷霆余威尚在骨髓中隐隐作痛,功法入门的玄奥还未完全勘透,殷澈的意识却已超脱了自身,投向了更广阔、更深沉的领域。
他站在东宫的露台上,俯瞰着暮色四合的朝歌城。
万家灯火,如同洒落在大地上的星辰。
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星辰”是何等的脆弱。
单纯依靠系统“作死”换来的力量,不过是空中楼阁,是无源之水。圣人一念,便可倾覆。想要真正扼住命运的咽喉,与那些视苍生为棋子的存在对弈,唯一的棋盘,便是人族自身。
人道气运,其根在民。
民心,才是那股能与天争锋的唯一力量!
可如今,这股力量沉睡着,被一层厚厚的、名为“愚昧”的尘埃所蒙蔽。对仙神深入骨髓的盲从与迷信,是悬在人族头顶最沉重的枷锁。
次日,天光微曦。
殷澈换上一身寻常的布衣,独自一人,走出了巍峨的朝歌城墙。
官道之外,热浪蒸腾。
空气里弥漫着干裂土地的焦灼气息,混杂着牲畜的腥臊与绝望的祈祷声。
他看到了一副足以让任何人心寒的景象。
一片早已龟裂见底的河床边,跪满了黑压压的村民。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却将所剩无几的谷物和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堆砌在一尊粗制滥造的泥塑雕像前。
那雕像面目模糊,不知是何方“河神”。
村民们叩首,膜拜,用沙哑的喉咙念诵着含糊不清的祷文,祈求一场虚无缥缈的甘霖。
不远处,就是渭水支流,虽水位下降,但只要肯下力气,开渠引水,绝不至于此。
可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将活命的希望,寄托在一尊冰冷的泥胎身上。
殷澈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继续前行。
一间破败的茅屋前,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一阵怪异的摇铃声。
他走近,透过门缝,看到一个孩童躺在草席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这不过是寻常的风寒,在城里,几副汤药便能治愈。
可孩子的父母,却请来了一个画着诡异油彩的“神婆”。
那神婆口中念念有词,抓起一碗混着香灰的符水,粗暴地灌进孩子的嘴里,又将剩余的符水涂满孩子瘦弱的身体。
孩子的呛咳声、父母的哀求声、神婆的跳大神声,交织成一曲荒诞至极的悲歌。
殷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股冰冷的、名为愤怒的情绪,从他胸膛最深处燃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民智未开,人道何存?”
“自强?连自己的性命都要假手于泥塑木雕,谈何自强!”
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匍匐的人群,心中那股强烈的使命感,化作了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这天,必须变了!
回到东宫,殷澈没有片刻迟疑。
他以太子之名,颁下了一道足以让整个大商王畿天翻地覆的政令。
“破除迷信,人道自强!”
政令的核心,只有两条。
其一,废黜王族、宫廷内部超过七成冗余、繁琐、耗费巨万的祭祀典仪!
其二,将因此节省下的钱粮、人力,悉数投入民生!
此令一出,朝野哗然!
殷澈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亲自带着宫中最好的工匠,在堪舆图上彻夜绘制,将渭水之畔的水源,用最节省人力的方式,引入方圆百里的干涸农田。
他又将后世无数次验证过的基础中医药方,去芜存菁,简化成册,以太子令强命太医院所有医师,轮流在城中九坊开设义诊,将这些足以救命的知识,免费地,刻入每一个前来求医的百姓脑中!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招人怨恨。
那些世代依靠祭祀为生,养尊处优的神官、祭司集团,瞬间炸开了锅。
翌日,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陛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猛地扑倒在地,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太子殿下此举,是挖我大商的根基,是亵渎神明,轻慢先祖啊!”
他用头颅奋力叩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