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5年,加拿大,埃德蒙德。
元旦之夜。
一场足以冻结灵魂的暴风雪正吞噬着这片广袤的殖民地。零下三十度的酷寒将天地化为一尊惨白的雕塑,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发出厉鬼般的呼啸,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恒的冰封。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之上,林氏庄园却如同一颗镶嵌在冻土中的、燃烧的琥珀,兀自散发着悖逆季节的温暖与光芒。
宴会大厅内,温暖得如同另一个国度。
空气中弥漫着波尔多红酒的醇香、东方香料的辛辣以及上等雪茄的烟草气息。数千平米的空间被一盏从欧洲大陆远渡重洋而来的巨大水晶吊灯照耀得恍若白昼,每一束光线都折射出炫目的华彩,落在衣着光鲜的宾客身上。
他们脚下的地面,是这个时代的人们闻所未闻的奇迹。一套复杂而昂贵的地下水暖系统,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让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散发出宜人的温度。来宾们得以褪去厚重累赘的毛皮大衣,只着单薄的礼服与衬衫,在这与世隔绝的暖春里,享受着文明的极致。
衣冠楚楚的绅士与珠光宝气的贵妇们三三两两地聚拢,手中高脚杯里猩红的酒液轻轻晃动。他们一边品尝着由东方大厨精心烹制的、融合了东西方风味的精致佳肴,一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话题只有一个。
这座庄园的主人——林峰。
“上帝啊,我发誓,总督府的宴会厅也没有这里一半的舒适。”一个本地的木材商人,罗伯特先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敬畏却无法掩饰。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大厅最深处那个安静的角落。
“我听说,光是这套能让地板变暖的系统,就花掉了五万金镑。五万!足以买下城中心最繁华的一整条街。”
他身边的矿业主,一个因常年下井而显得肤色黝黑的壮汉,闻言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金镑?罗伯特,你的眼界还停留在金钱上。”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动作粗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你难道忘了三个月前,他是怎么拿下全省的伐木生意的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宾客,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矿业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栗。
“那些盘踞了上百年的老牌家族,英格兰的、法兰西的,哪一个背后没有贵族撑腰?可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没有商业竞争,没有法庭传票,只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所有家族的族长,都带着地契和股权书,毕恭毕敬地出现在了庄园门口。”
“他的手段,才真正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另一个角落里,一位上了年纪的银行家补充了更令人心悸的细节。
“手段?我更在意他那支私人武装。我亲眼见过,清一色的普鲁士新式步枪,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都像是冰原上的狼。据说上个月,‘血斧’匪帮那群不开眼的蠢货,想打他商队的主意。”
“结果呢?”一个年轻的女士忍不住追问。
银行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第二天,‘血斧’匪帮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所有人的脑袋都被挂在了镇子外面那排枯死的白杨木杆上。风干的血迹,现在都还没被大雪完全覆盖。”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仿佛生怕被那个无形中笼罩着整个大厅的意志所察觉。
这些恐惧、敬畏与艳羡,最终都汇成了一个冰冷的共识。
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林先生,早已不是什么初来乍到的“过江龙”。
他是盘踞在这片广袤土地上,制定规则,主宰生死的真正霸主。
就在宴会的气氛于这种诡异的宁静中缓缓流淌时,宴会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呼——!
夹杂着冰晶与雪花的狂风瞬间倒灌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大厅的咽喉。靠近门口的几位贵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忍不住用手臂护住裸露的肩膀,温暖的空气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悠扬的弦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洞开的门扉和闯入者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