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那深陷的眼窝与挺直的鼻梁,依旧能看出昔日执掌权柄的威严。
他身上那件本该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此刻却沾满了尚未融化的冰霜与泥泞,一顶昂贵的皮帽歪斜地扣在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狼狈与颓败的气息,与宴会厅内的温暖奢华形成了格格不入的鲜明对比。
管家引领着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天哪!那不是……”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老科尼尔!科尼尔·范德比尔特!北美航运巨头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加拿大分部负责人!”
“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而且……而且是这副样子?”
在场的宾客无不震惊,交头接耳声瞬间炸开。
科尼尔·范德比尔特!
这个姓氏在整个北美大陆,都代表着山峦般的财富和海洋般的权势。即便只是加拿大分部的负责人,其地位也远非在场这些地方豪强所能比拟。
可现在,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连总督都要礼让三分的商业巨子,脸上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屈辱、挣扎,以及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他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或者说,已经无力去在乎这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科尼尔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的最深处。
那里的光线略显昏暗,远离了喧嚣的中心。
林峰正安然地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独自一人,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杯中没有酒,温润的玉石在他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神情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老科尼尔走到林峰面前三米处,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既显恭敬,又不至冒犯。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因巨大的屈辱而微微颤抖。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那份源自血脉与地位的骄傲,被现实彻底击碎。
他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高傲的腰。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大厅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林先生,我,科尼尔·范德比尔特,恳求您的帮助!”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然而,作为事件的中心,林峰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看着手中的白玉酒杯,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咚。
他修长的食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无声的姿态,比任何居高临下的言语都更能彰显其深不可测的威势。
今夜的这场元旦宴会,注定将载入埃德蒙德的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