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侧厅,每一寸空气都因壁炉中跳跃的火焰而变得温暖。门外席卷而来的寒风,在这里被彻底隔绝,消弭于无形。
林峰遣散了所有宾客。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航运巨头老科尼尔。
他没有选择象征权力的主位,而是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管家林汉刚刚奉上了一盏茶,来自遥远故土福建武夷山的上品大红袍,岩韵醇厚的香气,安静地在空气中流淌,与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老科尼尔站在地毯中央,姿态局促,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他佝偻着背,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嗓音,讲述着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绝境。一股盘踞在大西洋上的神秘势力,在过去几个月里,如同幽灵般撕扯着他的航运线。货轮在风平浪静的海域沉没,经验丰富的水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资金链断裂,公司已在破产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林先生……”
他苍老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那是将所有尊严都押上去的哀求。
“您在本地拥有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只有您,能帮我们揪出那个藏在水下的魔鬼,让航运恢复正常。我……我们范德比尔特家族,必有重谢。”
林峰抬起眼皮,将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终于正眼看向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航运巨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温度的讥讽。
“科尼尔先生,你的生意,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西洋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老科尼尔紧绷的神经上。
“我的产业,全在这片土地。跨国生意风险太大,我一向没什么兴趣。”
轻描淡写。
这句拒绝却具备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老科尼尔的心脏上。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他僵立了许久,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最终,眼底的浑浊被一抹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咬碎了牙齿。
“林先生!只要您肯出手,我愿意代表加拿大分公司,献上三成的股份!”
三成股份!
这已不是割肉,这是在用自己的鲜血饲养老虎。
然而,林峰对此的反应,仅仅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离开了窗边,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老科尼尔的心跳愈发沉重。
林峰走到他的面前,停下。
那双眼睛锐利得不似凡人,仿佛能轻易剥开血肉,洞穿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科尼尔先生,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伸出一根手指,修长而有力,隔空点在墙上那副巨大的航海图上,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上个月七号。”
林峰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你们的‘女王号’货轮,在这个位置偏离预定航线三海里。对外宣称是为了躲避突来的风暴,实则,是进行一桩隐秘的走私交易。”
老科尼尔的呼吸骤然停止。
“可惜,你们被黑吃黑了。船上价值五万金镑的烟土,沉入了海底。这件事,远在纽约的范德比尔特家族总部,知道吗?”
雷电贯穿了老科尼尔的脊髓。
他向后踉跄,脚步杂乱,撞在了身后的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片死灰。
这桩交易是公司最高机密!除了他自己和两三个绝对的心腹,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林峰无视对方的骇然,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宣判着他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