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向若宇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是他刚发出去的消息:“凯月,我这边陪玩订单结束了,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最后只跳出冷冰冰的三个字:“没时间。”
向若宇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打湿了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作为一名资深游戏陪玩,他每天要对着屏幕十几个小时,手指在键盘鼠标上翻飞,为的就是能多攒点钱,早日凑够和柳凯月约定好的首付。
他还记得三个月前,柳凯月指着市中心那套带落地窗的公寓说:“若宇,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我就辞掉现在的工作,天天给你煲汤。”那时她眼里的光,是支撑向若宇熬过无数个通宵的动力。
今晚的老板是个话痨富二代,一边让他带着打排位,一边吹嘘自己刚提的跑车。向若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早就飞到了柳凯月身上。今天是他们交往三周年的纪念日,他特意提前结束工作,还在口袋里揣着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项链。
雨越下越大,向若宇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他鬼使神差地朝着柳凯月公司的方向走去,心里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她只是在忙工作,说不定能给她个惊喜。
距离写字楼还有两条街时,一辆刺眼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的霓虹灯下。向若宇的脚步猛地顿住,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副驾驶座下来。
柳凯月今天穿了条他从没见过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和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转身靠在车门上,对着驾驶座里的人笑得灿烂,伸手接过一个包装华丽的礼盒。
向若宇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他认识那辆车,也认识车里的人——赵峥祥,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以前在游戏里还找过他当陪玩,后来因为向若宇拒绝帮他恶意掉分而拉黑了他。
“凯月,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喜欢吗?”赵峥祥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柳凯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娇媚:“最喜欢你了,峥祥。比某些只会打游戏的窝囊废强多了。”
“窝囊废”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向若宇的心里。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水洼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柳凯月和赵峥祥同时转头看来。当柳凯月看清向若宇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若宇?你怎么在这里?”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他的出现是件极其失礼的事情。
向若宇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柳凯月手里的礼盒,又看了看她身上那条明显价值不菲的裙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
赵峥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个子比向若宇高出一些,穿着定制的西装,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他很自然地揽住柳凯月的肩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向若宇。
“哦,原来是你啊,那个陪玩。”赵峥祥嗤笑一声,“凯月跟我说过,你每天靠给别人打游戏混饭吃?啧啧,真是辛苦啊,不如跟我混吧,给我洗车都比你当陪玩强。”
柳凯月依偎在赵峥祥怀里,看都没看向若宇一眼:“向若宇,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想要的生活?”向若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眶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泛红,“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柳凯月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受够了每天挤公交地铁,受够了看着别人买新包新衣服只能羡慕,更受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你看看你,下雨天连把伞都没有,你能给我什么?”
赵峥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向若宇脚边的水洼里,红色的钞票很快被泥水浸透。
“这些钱,就当是我替凯月补偿你的。”他轻佻地拍了拍向若宇的脸,“拿着钱,以后别再纠缠她了。你这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向若宇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他看着脚边被玷污的钞票,又看了看柳凯月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柳凯月,”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我以前攒钱给你买手机、买项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凯月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有些难看,随即又换上鄙夷的神情:“那些廉价货谁稀罕?向若宇,你醒醒吧,你就是个供人消遣的游戏工具,别妄想和我站在一起。”
赵峥祥哈哈大笑起来,搂着柳凯月转身就要上车。柳凯月临上车前,回头看了向若宇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冰冷的厌恶。
玛莎拉蒂引擎轰鸣着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向若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缓缓蹲下身,看着脚边那沓被泥水浸泡的钞票,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三年的感情,在他付出一切之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赤裸裸的背叛和羞辱。
他想起自己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十几个小时,只为了多赚几十块钱;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柳凯月;想起两人曾经在出租屋里畅想未来的样子……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破碎的心。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向若宇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柳凯月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你就是个供人消遣的游戏工具……”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那个他曾经以为是全世界的女孩,亲手把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一辆卡车的远光灯刺破雨幕,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来。向若宇因为精神恍惚,根本没注意到危险的降临。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向若宇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抛起,又重重落下。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意识在黑暗中迅速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柳凯月曾经对他笑靥如花的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