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院中打了个旋。
地上一片干枯的槐树叶被卷起,撞在八仙桌的桌腿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院子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易中海的脸上。
这位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此刻的脸色,像是开了个染坊,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手,紧紧抓着桌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泛着白色。
他被架住了。
被一个他平日里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孤儿学徒,用几句他听不懂却又不敢反驳的话,死死地架在了火上。
同意,等于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的,威信扫地。
拒绝,那“草菅人命”的帽子,就会当着全院人的面,扣在他的头上。
许大茂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易中海那张变幻不定的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带来一阵冰凉的痒。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嫁祸,一个他以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臭虫,竟然会演变成眼下这个让他骑虎难下的局面。
沈澈站在那里,身体的虚弱让他有些摇晃。
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平静。
他看着易中海,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所有的力气。
僵局,如同凝固的冰。
就在这冰面即将崩裂的前一刻,一个粗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院中炸响,将这令人窒息的平衡狠狠砸碎。
“吵吵啥呀?!”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靠在自家门框上,一直抱着胳膊看戏的傻柱,此刻正拧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他大步流星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院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易中海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突然闯入僵局的厨子身上。
许大茂一看到他,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立刻就炸了。
“傻柱!这儿有你什么事儿?你一个厨子,懂个屁的公道!”
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而傻柱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何雨柱眼睛一瞪,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了许大茂一脸。
“我懂不懂公道,关你屁事!”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许大茂的鼻梁上。
“我就是看你这孙子不爽!怎么着?不服?”
“你!”许大茂气得脸都紫了,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论打架,他许大茂在何雨柱面前,就是个提鞋都不配的货色。
秦淮茹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想上来拉架,却又觉得时机不对,只能焦急地看着。
何雨柱骂完许大茂,根本不给他还嘴的机会,扭头就冲着八仙桌旁的易中海嚷嚷起来。
他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
“一大爷,我说句不该说的。”
“不就是去河边瞅一眼吗?费那个劲儿干嘛?”
“让他去!让他去看!”
何雨柱一拍大腿,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要是真能瞧出个四五六来,那说明许大茂这孙子真不是东西,活该!”
“他要是瞧不出个屁来,在那儿装神弄鬼,那不正好吗?回来再收拾他,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到时候是送派出所还是怎么着,我何雨柱第一个替您动手!”
这番话,粗鄙,直接,却又带着一种朴素到极点的道理。
院里不少人听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折腾半天,去看看不就完了吗?
许大茂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这个傻柱,竟然会帮沈澈说话!
他急忙对易中海说道:“一大爷,您可别听他的!他这就是胡搅蛮缠!”
何雨柱压根不理他,只是看着易中海。
“一大爷,您是咱们院里管事儿的,您得敞亮!”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咱们院里出了事,连去现场看一眼都不敢,那不是让人笑话咱们院里的人没胆子,办事不地道吗?”
“再说了,”何雨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也好奇啊,我倒想亲眼瞧瞧,他这小身板,能从那堆烂泥里头,瞧出什么花儿来!”
这番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梯子,正好递到了被架在半空中的易中海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