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玛拉峰边界的雪山在视线里扭曲变形,胸膛的灼痛感突然消失。他看见自己漂浮在达州市陵园上空,下方黑压压的送葬队伍正缓缓移动。中央那具覆盖国旗的棺木上,摆着他戴着中士衔的遗照。
这是...我的葬礼?
因为雪山找不到人李雪阳已经被认定死亡,现在被确定烈士。
没有人听见这声呢喃。站在最前排的林小雨已经哭到站不稳,她身旁的战友王猛搀着她——正是小时候总欺负他的那个村支书儿子,现在成了他侦察连的部下。
幻觉突然快进。六个月后的市医院妇产科,林小雨攥着B超单坐在走廊长椅上,对面墙上的军人优先标牌泛着冷光。
烈士遗腹子可以享受生育补贴。护士递来表格,但考虑清楚,单亲妈妈不容易。
林小雨把化验单按在小腹上,那里还看不出任何变化。她转头望向窗外,达州的雨正打在玻璃上,像极了李雪阳入伍前夜,他们在老屋檐下躲雨时的那场雨。
生下来。她对着空气说,仿佛那个总爱傻笑的高个子男孩还站在身边,你总得...给我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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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再次跳转。这次是燥热的九月午后,聊州三小一年级三班的教室。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六岁的李思阳站在讲台旁,白衬衫袖口已经洗得发黄。
同学们要帮助李思阳同学。班主任敲着黑板擦,他没爸爸,是烈士子女
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坐在第一排的胖男孩突然举手:老师!我妈说他是野种!他妈妈没结婚就...
哄笑声中,李思阳手里的铅笔啪地断了。放学时那帮孩子把他推倒在雨后水坑里,泥浆溅满了烈士子女优待证。小思阳蹲在水坑里捡卡片时,听见班主任对体育老师说:...这种没爹教的孩子最难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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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冰渊中的李雪阳剧烈挣扎,龙角在冰面上刮出深痕。但幻觉仍在继续,这次是拥挤的23路公交车。七岁的李思阳踮脚刷优待卡时,司机突然按住读卡器。
这卡是你的?司机嗓门大得全车都能听见,现在冒充烈士家属的多了去了!
小思阳耳朵红得要滴血,他把卡片拍在投币箱上:我把卡还给你们...孩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们把爸爸还我好不好?
车厢瞬间安静。有个穿旧军装的老兵站起来,颤抖的手抚过孩子额前的疤——那形状和李雪阳被弹片擦伤的疤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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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切换得越来越快:
林小雨在超市打工被经理摸手,她抄起罐头砸过去,货架倒塌时露出藏在胸口的烈士证...
小思阳被高年级学生堵在厕所索要保护费,孩子突然掏出父亲勋章:我爸爸是战斗英雄!...
房东涨租时指着孤儿寡母骂克夫相,林小雨连夜收拾行李,怀里揣着积攒的火车票钱...
最后定格在达州火车站。林小雨牵着儿子,背着褪色的军用挎包——那是李雪阳新兵连发的。小思阳仰头问:妈妈,我们真的能找到爸爸的部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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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下的某集团军驻地,哨兵看见风尘仆仆的母子俩一下子跪在大门口哭的失心裂肺求帮帮我们母子我们过不下去了。当林小雨出示烈士证和亲子鉴定,整个司令部瞬间沸腾。
敬礼——!
值班参谋的吼声惊飞树梢麻雀。从营房冲出来的王猛看到小思阳的脸就跪下了——那孩子抿嘴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刚入伍时总较劲的李雪阳。
嫂子...这个曾经打断李雪阳肋骨的汉子哭得像孩子,我对不起雪阳...对不起...
军长办公室,首长听完遭遇后一拳砸碎茶几。玻璃碴扎进肉里也浑然不觉:传我命令!装甲团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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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十二辆装甲车护送母子返乡的场面震撼全城。小思阳坐在首辆指挥车里,小手紧攥着父亲留下的日记本。当车队经过当年那所小学时,校长带着全校老师列队敬礼。
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市政府广场。军长当众宣读中央军委特别令,将李雪阳追授卫国戍边英雄称号。小思阳穿着定制的迷你军装,接过父亲的一等功勋章时,突然对着天空说:
爸爸,我以后也要当兵。
这句话通过直播传遍全国时,冰渊中的李雪阳突然感到龙角开始融化。幻觉最后闪现的是林小雨的眼泪滴在勋章上,那滴水珠里倒映着他们永远无法举行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