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张从爷爷尸体掌心抠出的老照片，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泛黄的相纸上，年轻时的爷爷身后那栋建筑逐渐清晰，露出李氏宗祠的鎏金匾额，而匾额右下角，刻着七个深浅不一的进士印。
一、二...七
他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些印章。最古老的印痕已褪成暗褐色，最新的一枚却还带着诡异的朱砂色，仿佛昨天才盖上去。当触碰第七枚印章时，相纸突然变得滚烫，祠堂里的长明灯无风自动，火苗窜起三尺高。
火光中浮现出一册泛青的族谱，封皮用金线绣着《陇西李氏十一代实录》。族谱自动翻至中间某页，露出段用血写就的契约：
崇祯十六年冬至，李氏七进士以血立契。龙君赐族运昌隆二百七十载，至第十一代嫡长子，当献魂魄为祭...
李雪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页纸的右下角，赫然印着七个进士的朱砂手印，而契约末尾的龙形符文，与他额间正在发烫的龙角形状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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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六年（1643年）冬蜀地聊州
大雪压垮了李氏祠堂的偏厅。第七位进士李景明跪在祖宗牌位前，面前青铜鼎里烧着最后一份地契。窗外农民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而鼎中火焰突然转为诡异的青色。
龙君应约了！六位族老激动得胡须颤抖。
铜鼎中的火焰凝聚成狰狞龙首，龙须扫过之处，地砖上浮现出金色契文。最年长的李崇德咬破手指，第一个按上手印：陇西李氏第七世进士李崇德，愿以族运为抵...
当第七个血手印按完，龙焰暴涨。祠堂外的喊杀声突然变成惨叫——攻来的农民军莫名其妙开始自相残杀。而鼎中出现个襁褓大小的金锭，底部刻着免死二字。
族谱在这一页特意标注：李氏因此躲过甲申之变，成为聊州唯一未受战火波及的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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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春
族谱第十页记载着诡异的仪式。第九代家主李景隆的日记被直接裱在册页上：
...寅时三刻，龙君遣使至。按契当献长子，然夫人以婢女之子替之。使者取婴时，窗外桃树尽枯...
这页夹着张发黑的婴儿脚印拓纸，旁边朱批：代祭者血脉不纯，龙怒，削族运三十载。
往后翻页，果然连着记载家族衰败：盐号倒闭，茶山起火，直到咸丰年间第十代出了个举人，族运才稍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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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2月4日除夕夜
族谱最后一页的墨迹尚新。李雪阳看到父亲李建军颤抖着签名的场景，爷爷李德福的烟锅正抵在他太阳穴上：
签！难道要看着高利贷把咱家祖坟刨了？
契约条款用金粉重描过：第十一代嫡长子李雪阳，甲申年甲寅月甲寅日生，当为龙君容器。签名处除了父亲手印，还有七个淡化的古旧血印——正是崇祯年间那七位进士的契约印记。
族谱在此页突然自燃，火舌舔过李雪阳的手指却不觉得疼。灰烬中浮现出更多画面：母亲王秀梅生产前偷偷去过真佛山，在龙君像前割腕滴血；而爷爷在他满月时，曾用银针将某种金色粉末注入他囟门...
原来如此。李雪阳摸着头顶微微凹陷的骨缝，那里正随着龙角生长而发烫。七位祖先用血契换来家族两百多年的兴盛，而所有的代价，都将由第十一代的他来偿还。
祠堂地面突然震动，供桌下的青砖裂开缝隙，露出半截石碑。碑文记载着更残酷的真相：...龙君实为前明蜀王所化，张献忠屠川时怨气所钟...李氏进士献祭实为助其脱困...
碑文最后刻着道符箓，与母亲留在他襁褓上的血痕一模一样。
当李雪阳的龙角完全刺破皮肤时，整座祠堂突然陷入绝对黑暗。有冰冷鳞片滑过他的脖颈，黑暗中响起带着硫磺味的低语：
进士骨养龙魂二百七十载...龙君的声音像是无数瓷器碎裂的声响，现在，该用你的文曲星命格...破最后一道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