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小了，但风里还裹着湿冷，钻进帐篷的缝隙。林毅站在门口，看着救护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雨幕中，脚下的泥水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把所有疲惫都冲进了地缝。
他没回头，只是缓缓摘下战术手套，手指被泡得发白，关节处还残留着刚才包扎时的钝痛。他没有揉搓，也没有停顿，转身走进帐篷。
里面的人还坐在角落，没人说话。陈海靠着背包，眼神有些空，赵磊低着头，手里的对讲机早就没电了。刘勇靠在另一边，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气氛沉得像铅块。
林毅走到中间，把湿透的外套脱下，叠好放在地上。他盘腿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你们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野外生存训练吗？”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没人应声。
他也没等，继续说：“那天晚上，陈海摔在石头上，膝盖破了，刘勇背着他走完五公里。”
陈海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我记得。”他说，“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小子太拼了，想出风头。”
刘勇没看他，只是低声笑了笑：“现在想想，那会儿我们都太嫩了。”
林毅点头：“是啊，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我们会一起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赵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实弹射击，打了个‘光头’，躲在靶场后头哭吗？”
赵磊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你不是还偷偷帮我改了靶纸？”
“改了一半。”林毅笑了，“剩下的，是你自己打回来的。”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磊轻声说：“后来我打了满分。”
“对。”林毅点头，“我们谁都没掉队。”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躺着的李浩。李浩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没那么涣散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战术演练吗？”林毅问他，“你背着我跑完最后一段。”
李浩动了动手指，声音沙哑：“你那时候太重了。”
“你现在也不轻。”林毅笑了笑，“但你做到了。”
李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毅环视一圈，继续说：“我们不是天生就强，也不是没摔过跟头。但我们每次跌倒，都是有人拉我们一把，才站起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定：“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陈海忽然开口：“林毅，你觉得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林毅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袋，打开，取出一本战术笔记本。封面上，用笔写着两个字——骨气。
那是父母送他入伍那天写的。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陈海，眼神平静：“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赵磊低声说：“是啊，只要我们还在。”
刘勇站起身，走到李浩身边，蹲下：“你小子，别在这儿趴着了，等你回来，咱们再跑一次五公里。”
李浩扯了扯嘴角：“你背我？”
“做梦。”刘勇笑了，“你得自己跑。”
帐篷里响起一阵笑声，虽然不大，但像火苗，一点点烧了起来。
陈海忽然哼起一首军歌，调子不高，但很稳。林毅跟着唱了起来，赵磊也加入了。声音渐渐大了，混着雨声，在帐篷里回荡。
李浩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
林毅坐在角落，看着战友们，眼神坚定。
雨还在下，但帐篷里已经不再冷了。
他重新戴上战术手套，指节微动，像是握住了什么。
外面，风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像破晓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