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药草叶上时，宋秋已挑着两筐铁线莲站在青木门牌坊下。
周老道拄着药锄立在门内，晨光透过他稀疏的白发，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山下的路比黑石崖的石头滑。”老道慢悠悠地敲了敲烟杆，“遇着坎儿别硬闯，想想你练马步时，脚是怎么沾住石板的。”
宋秋点头，指尖触到筐沿的糙绳，那触感让他无比踏实。
“槐西村的李婶子怕是早等着你的药了。”老道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包，“里头是些伤药，比铁线莲霸道，关键时候能救命。还有，米不用急着挑回来，青木门的米缸，为你留的吃食，从来都是满的。”
宋秋挑着担子转身，听见老道在身后轻咳两声，没回头，只把脚步踩得更稳了些。
下山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就看见槐西村头的老槐树下，李婶子正踮脚张望。
她不是哑巴，嗓门亮得很，见了宋秋就扯开嗓子喊：“宋仙师，您可算来了！新米晒透了，就等您这药换呢！”
宋秋把药筐卸在她家院角，李婶子麻利地往竹篮里装米，嘴里不停念叨：“多亏你上次捎的铁线莲，村东头王二柱的伤好利索了。对了，我家丫头这几日总念叨你，说要给你缝个新枪套呢。”
她口中的丫头就是那哑女，此刻正躲在门框后，手里攥着块青布，见宋秋望过去，红着脸缩进了屋里。
“米先放您这儿，过几日来取。”宋秋笑了笑，“我还得往东边走趟。”
李婶子愣了愣：“往东？那不是往白玉宗的方向去吗？那地方可不太平，仙师您……”
“没事，就去看看。”宋秋放下空筐转身，枪杆在背后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和他的话。
再往前走，山路渐窄，两旁的竹林越来越密。竹叶被风扫得沙沙响，忽然混进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宋秋脚步一顿，反手握住枪杆，那凡铁的枪身带着他熟悉的沉凝感，比寻常铁器重三分，却在他手里轻得像根芦苇。
拨开竹枝，只见诸葛宸半靠在竹根上，白色道袍前襟全是血，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白玉宗内门弟子常用的法剑。
他看见宋秋，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聚起，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疼得闷哼一声。
“是……内门的赵师兄……”他喘着气，指尖抠进泥土里，“他们发现我查裘齐的旧案……要杀人灭口……你快走……”
宋秋皱眉，刚要俯身，就听见头顶竹叶“哗啦”一响。
三道黑影从竹梢跃下，为首那人手里的长剑泛着冷光，剑气扫得周围竹枝纷纷折断。
“诸葛宸，你这叛徒，竟敢私查同门！”那人目光扫过宋秋，见他背着枪，衣着普通，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还有个送死的，正好一并清理了。”
宋秋将诸葛宸往身后一拉，凡铁枪“噌”地出鞘，枪尖斜指地面，带起的风让周围的竹叶都停了停。
他想起老道的话——遇事莫慌。
此刻双脚踩着湿润的泥土，丹田的灵力顺着筋骨往下沉，仿佛与脚下的竹林根系连在了一起。
为首的黑袍人捏着剑鞘轻笑，灵力如潮水般漫开，压得周围竹叶簌簌下坠：“练气五段？诸葛宸倒是会找靠山，找了块一捏就碎的豆腐。”
他身侧两人跟着嗤笑，灵力波动虽不及为首者雄浑，却都稳稳压在练气七段的门槛上，三股气息交织成网，将竹林笼罩得密不透风。
宋秋握着凡铁枪的掌心沁出薄汗。
那为首者的威压如巨石压顶，经脉都隐隐发疼。
这感觉太熟悉了，数月前那两名抽他魂魄的魔修，便是这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练气九段……”宋秋喉结滚动，枪尖微微下沉。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已摸到一小包铁屑，那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可即使催动此物，在面对三名远超自身境界的对手时，胜算也渺茫得很。
“放弃吧。”左侧的黑袍人舔了舔唇角，“束手就擒，还能给你个痛快。”
宋秋没说话，只是将枪杆又握紧了些。精锻铁枪身的凉意顺着掌心渗入经脉，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慌乱。
他想起黑石崖上，玄铁石再硬，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枪尖研磨；想起扎马步时，石板再坚，也挡不住筋骨里钻出来的沉凝气。
“螳臂当车？”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至少，不会像蝼蚁般惨死。”
话音未落，为首的黑袍人已动了。
长剑带着破风锐啸直刺宋秋心口，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练气九段的强大灵力在剑身上流转，竟让空气都泛起涟漪。
宋秋猛地沉腰，枪杆在地面划出半道圆弧，借着竹林根系的反震之力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割破衣袍，留下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