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山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宋秋正在演武场打磨枪杆,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色身影掠入院中,衣袂翻飞间,带着练气后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
“在下诸葛宸,奉宗门之命,前来查访一事。”来人拱手,面容清俊,腰间悬着块白玉宗的玉牌,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青木门弟子,“上月白玉宗有位师弟在附近遇害,不知诸位可有线索?”
话音刚落,宋秋握着枪杆的手骤然收紧。
那凡铁枪似有灵识,顺着他紧绷的手臂微微震颤,枪尖斜指地面,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风。
这架势是他无数次劈柴练枪时,刻入筋骨的戒备姿态,细微得如同草木拔节,却瞒不过真正的行家。
“诸葛道友远来是客。”周老道不知何时从药庐走出,手里还拎着个沾着泥土的药锄,浑浊的眼睛半眯着,“青木门就这点人,每日里劈柴种地,连山门都少出,哪敢掺和外面的事?”
诸葛宸的目光却定在宋秋身上,眉头微蹙:“这位师弟身上,似乎有白玉宗弟子的灵力残留。”
他往前半步,指尖泛起淡青色灵光,“而且不止一人的气息,倒像是……”
“偶然罢了。”宋秋放下枪杆,枪尾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打断了他的话,“前几日下山换米,遇见过几位白玉宗的仙师,许是那时沾了些气息。”
他语气平静,掌心却已沁出薄汗。
诸葛宸审视着他,又瞥了眼周老道。
这老道看似毫不起眼,可周身气息却像深潭般,任他如何探查都摸不到底。
自己练气七段的修为,在寻常宗门已是好手,可在此人面前,竟有种被窥透的寒意。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诸葛宸收回目光,转身掠出山门。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那背影里,藏着未尽的疑虑。
待到日头西沉,山巅的风卷着寒意下来时,宋秋在晒谷场翻晒草药,忽听周老道在后山咳嗽。
他寻过去,见老道正用脚碾着块碎玉,玉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魂火气息。
“那小子没走。”老道啐了口草屑,“用死者的魂灯碎片布了阵,想借着星象寻人呢。”
宋秋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枪:“要去……”
“急什么。”老道捡起片沾着露水的铁线莲,“他若真想动手,白日里就不会走了。何况在我们青木门,为师是不会让他有动手机会的。”
夜色渐浓,诸葛宸隐在黑石崖的阴影里,身前的阵盘泛着幽光。
星子的轨迹在盘上流转,最终凝成一道指向青木门的光痕,与魂灯碎片的残火死死纠缠。
“果然是这里。”他指尖划过阵盘,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几日下山查访,听得最多的,是白玉宗弟子强占灵田、欺压山民的事,连遇害的裘齐,都背着好几桩强抢民女的劣迹。
“凶手……会是青木门的人吗?”诸葛宸望着山下那片昏黄的灯火,握阵盘的手微微发颤。
他修的是除魔卫道,可若“魔”是自己宗门的人,“道”又该往何处去?
天快亮时,他收起阵盘,望着演武场的方向。
那个握枪的青年,身上有血气,有韧性,还有……一丝与白玉宗格格不入的沉凝。
或许,该单独问问他。
晨露落在枪尖时,宋秋刚扎完马步,见诸葛宸从雾里走出,手里没带法器,倒像是来闲聊的。
“宋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秋握紧枪杆,凡铁的冰凉顺着掌心传来。
他点头,跟着诸葛宸往后山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一个带着试探,一个藏着戒备。
诸葛宸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半枚银色法印,那是白玉宗执法堂弟子的标识。
这类弟子专司宗门刑律,查案缉凶本就是分内之责,方才他问话时眼神里的审视,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刻在骨子里的职司本能。
“执法堂办事,向来讲求实证。”诸葛宸指尖在腰间玉牌上摩挲,那玉牌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执法堂特制的“讯灵牌”,可辨灵力真伪,“宋师弟说与我宗弟子有过接触,不知是何时何地?”
宋秋握着枪杆的手又紧了紧,凡铁枪身的震颤更显清晰,他知道,面对执法堂弟子,一句含糊的“偶然”绝难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