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怎么忘了?赵渊虽倒,赵家还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族人、那些依附赵家的势力,怎么会甘心?动不了身在白玉宗的他,便动他在乎的人。多简单,多痛快。
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疼,可这疼比起心口那股要炸开的怒意,算什么?
他盯着那行血字,眼睛红得吓人。有那么一瞬,他想立刻冲回白玉宗,揪出所有姓赵的人,一个不留。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周老道呢?
那个深不可测、能随手碾碎石块的老道,那个总说“不惹事,也别怕事”的师父——他若在,青木门怎么会变成这样?
除非……对手比周老道更强。
这个念头像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怒火。宋秋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的伤口渗着血,可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报仇?拿什么报?练气大圆满在筑基修士面前算什么?在能逼走周老道的人面前又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血腥味混着焦土味灌进肺里,呛得他想咳嗽。
不能急。
他弯腰走进药庐,开始在废墟里翻找。陶罐碎了,草药烂了,装药的藤筐倒还完好。他一筐一筐地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其中一个藤筐底下压着张纸条。
纸被药汁浸得发黄发皱,边缘已经脆了。宋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角,借着从破屋顶漏下的光看。
是丹方。
密密麻麻的小字,从主药到辅料,从火候到成丹时机,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落款处,留着周老道特有的、带着草药清苦气息的灵力印记。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筑基丹丹方。
宋秋的手抖了一下。
这样抢手的东西,周老道怎么会……是了,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知道自己卡在练气大圆满,知道白玉宗不会给自己筑基丹,所以留了这个。
可丹方上有一味药被糊住了。
褐色的药汁干涸在纸上,盖住了最后两个字,只能勉强看出前面三个字是“百年米”。
百年米?百年米什么?
宋秋盯着那团污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面。周老道的字迹他认得,这丹方是真的,可缺了一味药。
他收起纸条,叠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起身时,目光又扫过墙上的血字。那九个字还在,可他现在看着,心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赵家的仇一定要报。
但不是现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走出药庐。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里头烧着的东西,从怒火变成了别样的火。
冷的,沉甸甸的,像淬过火的铁。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不是路难走,是脚沉。
走到山脚时,他回头望。青木门隐在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场还没醒透的噩梦。
宋秋摸了摸怀里的丹方,纸张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硬度。
得先去坊市。
修仙者的集市龙蛇混杂,消息也最灵通。百年米……百年米什么?总有人知道。
他抬脚往东走。太阳刚刚升起来,光落在背上,拖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是青木门的废墟。
而他往前走,一步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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