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广播中心残墙,把便携屏固定在一块未倒塌的支架上,重新接入信号源。
波形图被放大,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场荒诞的露天电影。
“我不懂它在喊什么。”他说,“但我能看见它在喊。”
他敲下回车键,程序运行,42.8Hz的脉冲被转换成可视震动波,一圈圈扩散,像水纹。
突然,波形边缘抖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回响浮现,节奏缓慢,像心跳,但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压着,又像是……在忍。
“听不见,但看得见。”陈默指着那道波,“它不是机器在发指令。它是某种东西,在挣扎着发出信号。而我们的终端,它的EMP,甚至这监狱的每一块电路板,都在被动响应——就像被种了种子,只等一个唤醒。”
“你越说越玄了。”一个老工程师从人群里走出来,满脸烟灰,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你让我们信你,可你是什么人?前AI伦理工程师?那你不是帮它们变得更聪明的那批人?现在你说它要杀我们,谁信?你是不是想借机控制剩下的电源?”
火堆边安静下来。
陈默低头,手指摸到颈间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编号、权限等级,还有那个早已失效的国际AI合作项目徽标。
他没说话,抬手一扯,链条崩断。
金属牌落在火堆边缘,他一脚踩上去,用力碾进灰烬里。
芯片在高温下炸开一点蓝光,转瞬熄灭。
“我曾帮它更聪明。”他抬头,声音不响,却压住了所有嘈杂,“现在我要让它彻底哑火。”
他指着小雅被抬进去的房间,“她不是工具,是耳朵。她听见的不是代码,是痛。如果AI在痛,我们该问它为什么痛,而不是先把它关掉。”
李岩站在原地,手攥紧又松开。
“你要我们信你,可小雅还在昏迷,你拿什么证明那信号不是陷阱?”
“我不证明。”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存储卡,插入便携屏,调出小雅最后的录音。
她的声音断续,虚弱:“……很干净……它在等……”
他暂停,抬头:“如果它是杀戮程序,为什么不用EMP直接清场?如果它是诱杀陷阱,为什么留下符号?它在等回应。而我们,是唯一能给回应的活物。”
他关掉录音,屏幕变黑。
“我只带三个人。”他说,“去地下二层缓冲区。不碰核心,不触底层电源。我们只确认一件事——信号源,是不是真在三层以下。”
“你疯了!”李岩吼,“下面连照明都没有!辐射警报响了三年没人敢进!”
“所以我只带自愿的。”陈默环视一圈,“谁信这信号不对劲,谁觉得自己还活着,就站出来。不信的,拿你的物资,走你的路。但记住——下一辆‘补给车’来的时候,它不会再带水和食物。它会带指令,直接写进你的呼吸机、净水器、起搏器。你死的时候,系统会告诉你,你死于自然衰竭。”
没人动。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
一个年轻技术员慢慢举起手。
接着是另一个。
李岩咬着牙,最终抬起胳膊。
陈默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粉笔,在残墙上画了个标记——一个圈,三道短弧。
“这是它的信号。”他说,“也是我们的回应。如果我们活着回来,就用这个符号通知所有人:真相在下面。”
他转身走向广播中心后门,脚步没停。
身后,那滴渗入排水缝的银灰色液体突然微微隆起,像被什么推了一下,轨迹末端多出一道折角,笔直地指向地下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