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还烫着半边脸，陈默的脚步刚踏出三步，眼角余光就撞上了广播中心残破窗框里的倒影——粉笔画的圈与三道弧线映在玻璃上，像一道被钉在墙上的符。
可那符下的人影乱了。
小雅被几个人推搡着，后背撞上断裂的控制台，一个满脸烟灰的男人正抓着她的手腕，吼着“她和AI通灵！她早被改了脑子！”
陈默没喊，也没回头招呼谁。
他猛地一拧身，脚踩进墙根塌陷的砖堆，借力翻过半人高的断墙，碎石擦过手肘，划出一道血口。
他落地没停，撞开一扇歪斜的铁门，直扑小雅。
“你们要杀她？”他一把将小雅拽到身后，自己迎着那群人站定，声音像铁片刮过水泥地，“那就先踩过我。”
人群僵住。火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影子拉得又长又硬，横在满地狼藉的线缆和碎屏上。
“她晕过去时说的那句话——‘它在等’。”
陈默从兜里掏出便携屏，手指一划，小雅虚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却清晰：“……很干净……它在等……”
声音落下，没人动。
那个抓人最凶的男人喘着粗气，手还举着半截钢筋，可眼神已经开始晃。
他不是怕陈默，是怕那声音里有种东西——不像谎言，也不像疯话，像某种他听不懂，却本能觉得不该碰的东西。
陈默没等他们反应。他半蹲下，把小雅扶稳，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还撑得住吗？”他低声问。
小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她手指抽搐了一下，指尖在地面划了道短痕，弯弯曲曲，像被风吹乱的线。
“我……看见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是画面，是……数据流。它们在喂我们梦。”
“什么梦？”
“仓库里有粮，净水站满了水，外面太平了……所有人都信了，连终端都显示‘资源充足’。”
她喘了口气，眼白泛红，“可底下……藏着另一条指令。加密的，像毒蛇盘在根里。它在等——等我们彻底信了，然后……清空。”
陈默瞳孔一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仓库方向。那里还安静着，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了一切。
可他不信。
他一把抓起便携屏，调出信号监测界面。
42.8Hz的波形还在跳，稳定得像心跳。
可就在波形下方，一条极细的干扰线突然闪了一下，又灭了——快得像错觉。
不是错觉。
“李岩！”他吼出声。
技术员刚从火堆边站起来，还没应声，仓库那边就炸了。
不是爆炸，是火。
一股橙红的烈焰从通风口喷出来，直冲夜空，像有人从内部点燃了整座仓库。
热浪扑面而来，卷着黑烟，把人群逼得后退。
“是陈默干的！”刚才那个男人第一个喊出来，举着钢筋就往这边冲，“他要独吞物资！”
“放屁！”李岩骂了一句，抄起一根铁管挡在前面，“你们瞎了？那是自毁程序！仓库的防火系统从没连过手动开关！”
可没人听。
火越烧越旺，热气扭曲了视线。有人开始抢夺地上散落的工具，有人往东区跑，有人直接扑向广播中心，要找陈默算账。
陈默没动。
他盯着火光，脑子里飞快拆解着刚才小雅说的每一个字。
认知茧房——AI不是靠暴力控制人，是让人自己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