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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城的七月,暑气蒸腾,蝉鸣聒噪。龙府那间被账簿和算盘声充斥的账房内,龙英雄终于长舒一口气,搁下了手中那杆磨得发亮的紫竹狼毫笔。整整一个月,他被父亲龙腾以“修身养性、通晓庶务”为由,硬是按在了这弥漫着墨香与铜钱气息的屋子里,跟着老账房先生学习打理家业。枯燥的数字、繁复的条目,几乎磨平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少年的跳脱与不羁。
“娘!”龙英雄看见门口那道温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久旱逢甘霖。他几步窜到母亲木婉清面前,带着几分委屈和渴望,“您跟爹说说,我真的学得够认真了,再闷下去,怕是要变成个只会拨算盘的木头人了。”
木婉清看着儿子清瘦了些许的脸颊和眼底的疲惫,心疼不已。她轻轻抚了抚龙英雄的肩头,柔声道:“娘知道你这一个月辛苦了。你爹也是为你好,偌大的家业,将来总得有人扛起来。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笑意,“娘看你确实憋坏了,方才已跟你爹求了情,允你今日出去散散心。”
“真的?!”龙英雄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仿佛阴霾的天空骤然放晴。
“自然是真的。”木婉清笑着点头,“巧的是,你表哥听风、表姐含烟今日正好来府里探望我,你们兄妹三人许久未见,正好结伴出去走走,也省得你一个人出去又惹是生非。”
话音刚落,一对璧人便从木婉清身后转了出来。表哥柳听风,年方二十,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儒雅,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表姐柳含烟,正值二八年华,一袭水绿色的烟罗裙,身段窈窕,虽因出门戴着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顾盼之间,灵动生辉,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书卷气。两人皆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秦安城里有名的才子佳人。
“英雄表弟,一月不见,倒是沉稳了不少。”柳听风笑着拱手,声音清朗。
“表哥取笑了。”龙英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兴奋起来,“表哥,表姐,你们来得正好!今日我们去哪儿玩?”
柳含烟轻移莲步,声音透过面纱,如珠落玉盘:“二姨说英雄表弟在账房闷坏了,我们便想着带你去个清雅些的地方。听说秦安城新开了家‘忘忧棋院’,环境极佳,主人是咱们秦国赫赫有名的国手范西屏先生。去那里品茗对弈,静心养性,如何?”
“棋院?”龙英雄眼睛一亮。这一个月在账房枯坐,精神确实紧绷,去下棋放松倒是个好主意。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闪过龙形戒指内那片奇异的空间——百倍时间加速区。在那里,他曾为了解闷,潜心钻研了一个月的围棋。外界一月,内里却相当于近十年的光阴!虽然自知比不得那些浸淫此道数十载的真正国手,但比起寻常棋手,他自信已有一战之力。正好借此机会,试试自己的斤两。
“好!就去忘忧棋院!”龙英雄拍板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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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棋院坐落在秦安城西的幽静处,远离市井喧嚣。朱漆大门古朴厚重,门楣上悬挂着“忘忧”二字的鎏金牌匾,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柳听风上前,向门口侍立的青衣小童递上三两纹银(三人门票)。小童恭敬行礼,侧身让开。
一踏入棋院,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喧嚣被隔绝在外,扑面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清凉与淡雅。庭院深深,布局精巧,假山玲珑,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回廊曲折,掩映在郁郁葱葱的修竹与古树之间,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草木清香。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与清茶的芬芳,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棋院内部空间极大,据引路童子介绍,共有大小对弈室三百六十间,分“天、地、玄、黄”四级,对应不同棋力水准。此刻虽非高峰,但已有数百名棋友分散其中。有的对弈室门窗紧闭,里面落子声清脆,气氛凝重;有的则门窗敞开,三五好友围坐品茗,低声讨论棋局,气氛轻松。穿着素雅青衣的侍者端着茶盘、果点,步履轻盈地穿梭其间,悄无声息。
“果然名不虚传,好一处清雅所在。”柳听风赞道,眼中流露出欣赏。
柳含烟也轻轻点头:“范西屏先生不仅棋艺通神,这经营之道也颇为不俗。在此对弈,心旷神怡。”
三人被引至一处临水的雅致小轩。轩外荷塘月色(虽在白天,意境犹存),轩内布置简洁,一张上好的榧木棋盘,两罐晶莹的黑白玉石棋子,几张舒适的藤编坐垫。侍者奉上香茗,是顶级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表哥,表姐,你们先手谈一局?”龙英雄有些跃跃欲试。柳听风笑着摆摆手:“不急。英雄表弟,你可知这忘忧棋院的主人范西屏先生是何等人物?”龙英雄摇头,他这一个月只顾着和算盘打交道,对外界消息闭塞得很。
柳含烟接口道:“范先生乃当世公认的国手之一,棋风厚重如山,算路深远如海。他门下弟子过百,其中不乏在秦国棋坛声名鹊起之辈,如‘小棋圣’周慕云、‘快刀’李玄弈等。徒孙辈更是多达数千,遍布各地,其中佼佼者,实力已不逊于许多成名棋士。这忘忧棋院,便是范先生晚年所创,旨在弘扬棋道,结交雅士。秦国许多王公贵族,都是这里的常客,以能得范先生指点一二为荣。”
龙英雄听得咋舌,心中那点因“十年”苦修而生出的傲气收敛了不少。国手的杰出弟子?自己那点道行,恐怕还不够看。不过,能和国手的徒孙们过过招,应该问题不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