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POS机屏幕上那行“已支付：王大锤”，脑子像是被泡面叉子搅过一遍，油汤还在冒泡，魂却先一步凉了。
不是吓的，是被抽的。
一股冷劲儿从指尖窜上脊椎，像有人拿根吸管，直接插进我天灵盖，把我那点阳寿当珍珠奶茶里的椰果，咕噜一口就嘬走了。
眼前一黑，又亮，亮得离谱——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传送带上，两边堆满泡面桶，桶身贴着照片，有我炸鸡店门口蹭饭的老王，有总投诉我关东煮太咸的李姐，还有……我自己。
每个桶盖上都印着名字和数字：王大锤，20年。
传送带尽头是口大锅，绿火熊熊，泡面一倒进去，立刻化成金粉，顺着管道往上流，汇进一个巨大的POS机显示屏，上面跳着：“阳寿结算完成，收益入账。”
“我操，这他妈是996福报的阴间升级版？”我骂出声，可声音像被真空封了袋，传不出去。
再一晃，我回来了。
倒在地上，鼻孔朝天，嘴里一股焦塑料味。
刘胖子正拿警用记录仪怼我脸拍，镜头闪着红光：“瞳孔绿光残留，数据流同步率98.7%，跟尸偶眉心符咒频率一致——这POS机是远程终端，背后有人收银呢！”
孟小葵蹲下来，紫外线灯照进我眼眶，像牙医照蛀牙。
“别看了，我这双眼睛平时就眼袋能藏牙签，现在还得兼职防毒面具？”我咳了两声，嗓子眼一热，吐出半片烧焦的金属残片。
泡面叉的齿。
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镇魂灯·丙三。
我捏着它，跟捏着自己未来的火葬场预约单似的。
“所以现在，我不但活人身份被冒用，连死后服务都提前团购了？”我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坟头灰，“建议地府给我发个用户满意度调查，我打零分，理由：服务太热情，阳寿不经花。”
张瘸子没理我，抱着铜铃铛蹲在碑前，手指发抖。
他旱烟袋杵在地上，烟丝都没点，可铃铛里那声啜泣越来越响，和POS机的“滴——支付成功”混在一起，像极了二十年前他未婚妻出殡那天，雨里飘的电子哀乐。
“不能再等了。”他忽然抬头，眼白泛红，“那宦官不是孤魂，是厂长。他在底下开了条生产线——活人阳寿是原材料，泡面是包装，地铁隧道是快递通道，死人，就是配送员。”
“你咋知道？”刘胖子问。
“我听见了。”他咬破舌尖，血珠溅上铃铛，“我未婚妻的魂在哭，哭的不是我，是那一桶桶被烧化的命。”
他举起旱烟袋，重重敲向铃口。
铛——
没响。
可地面裂了条缝，紫火从碑底窜出，顺着铃铛爬上来，烧得铜身发红。
火光里，浮出一幅影子：地下深处，一条巨大流水线轰隆运转，穿白大褂的鬼工把活人照片贴上泡面桶，桶进熔炉，火焰是绿色的，炼出金粉，金粉灌进POS机，机器印出单据：【顺风达·轮回线·终端07】。
而在流水线尽头，一个穿格子衫的背影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叠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