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个炉子。
巨大，圆柱形，通体漆黑，只有底部一圈绿火在烧。炉口敞开，像张嘴的巨兽。我走近一看，胃里那碗泡面差点原样喷出来。
里面堆满了尸体。
上百具，蜷缩着，像被煮熟的虾。但他们没烧化，脸全在。
一张张清晰得能认亲。
我认出了老李，上一任守墓人，二十年前说去巡夜，再没回来。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泡面叉，齿纹跟我兜里的残片严丝合缝。
旁边是张瘸子的师兄，道袍烧焦了半边，脖子上挂着半枚铜铃铛碎片——正是他二十年前丢失的那块。
再过去，是刘胖子警校的同期，警号0731，脸上还贴着训练时的编号贴纸。
“我操……”刘胖子声音发抖，痒痒挠突然发烫，他下意识一抖，几张烧焦的纸钱从符文缝里飘出来，上面印着警号和倒计时，跟炉子里那人的信息完全同步。
孟小葵蹲在炉边，紫外线灯照进去，绿火映在她脸上，像鬼火。她突然干呕，吐出一口酸水：“这些不是尸体……是还没烧完的‘人’。”
“阳寿被抽了，魂卡在炉子里。”我说，“活人死了，死人烧不透，就成了这鬼样子。”
我脱下豹纹衬衫，往炉火里一扔。
火光猛地一蓝，炉内尸体的脸开始抽动，像是被通了电。老李的嘴唇动了动，我看到他记忆的碎片闪出来——他在炸鸡店后巷贴告示：“冰箱不能开，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张瘸子的师兄睁了睁眼，记忆画面是他在敲铜铃，喊着“子时已到”，可回应他的，是一声POS机的“滴——支付成功”。
刘胖子的同期最后看了眼手表，时间停在23:59，地铁隧道里，一个穿格子衫的背影站在轨道尽头，手里拿着一叠卦签。
“不是孤魂。”我咬牙，“是厂长。他们把守墓人当燃料，烧给那个算命瞎子。”
正说着，炉子突然轰鸣，传送带重新启动，新一批泡面箱涌向炉口。
双生尸偶从上方跃下，四肢拆解重组，变成一个穿工装的操作员，脚踩那堆烧焦的豹纹衬衫，手里拿着一把泡面叉改的主控钥匙。
张瘸子猛地举起铜铃铛残片，砸向控制台。
紫火再燃，顺着线路爬上去，系统瞬间冻结。
我冲向主控屏，掏出那片烧焦的泡面叉，插进插槽。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噬魂机·第50次轮回启动
操作员：王大锤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一闪，切进炉心深处。
绿火中央，一具尸体缓缓抬头。
脸，和我一模一样。
它的眼睛睁开，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话。
我的手还插在插槽里，烧焦的叉片突然发烫，像是在回应炉中的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