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张猛手腕上那枚嵌进皮肉的铜签,月光正巧斜劈下来,照得“孤阴不长”四个字像在抽搐。他刚才那句“你店里的冰箱该除霜了”还在耳边嗡嗡打转,跟泡面桶里没捞干净的辣椒油一样黏糊。
王大锤不是吓大的,是被关东煮的高汤熬大的。
我一把扯下巡逻服内袋里的烧焦泡面叉,就着狼眼手电的强光往铜签上一怼。叉子边缘还卷着点绿火残渣,光一照,签面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张猛浑身一抖,眼白退去,瞳孔重新聚起焦。
“车间……地下……”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像是从焚化炉里扒拉出来的,“他们在烧人!”
话音没落,人又塌了下去,眼神再度涣散,手腕上的签子泛起一层尸蜡似的冷光。
刘胖子“啪”地打开记录仪后盖,把内存卡抠出来对着手电照:“最后那帧数据流,源头在城东——顺风达快递分拣中心,GPS坐标跳了三十七次,最后钉死在地下三层。”
孟小葵蹲在地上,紫外线灯贴着草皮扫。地面残留一道暗紫色的电磁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充电充出来的:“路径和太平间尸偶的移动轨迹一致,这不是快递站,是灵体充电桩。”
张瘸子没说话,抱着铜铃铛的手青筋暴起。他旱烟袋早就断了半截,可他还是死死攥着,像是攥着最后一根能点火的柴。
“走。”我说。
不是商量,是通知。
守墓人这辈子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把别人送进去,然后自己站着出来。
我们翻过墓园铁丝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顺风达快递站像个被泡面汤泡发的铁皮盒子,外墙贴满“今日必达”“准时送达”的广告,字体红得发黑。后门一条通风管锈得快断了,孟小葵用解剖刀撬开螺丝,爬进去时差点被内壁的刻痕划破手。
全是泡面叉。
密密麻麻,像某种暗号,又像求救信号。我拿手电一照,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叉子的齿形,跟我炸鸡店招牌上的LOGO一模一样。
“前任守墓人留的。”我低声说,“不是标记,是遗言。”
刘胖子在后面蹭进来,痒痒挠贴着管壁一滑,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有电,低频脉冲,跟尸偶白天充电的频率一样——这地方二十四小时运转,活人来了也得被吸成干尸。”
我们顺着管道滑进地下层。
下面不是仓库,是产线。
一条泡面传送带从墙里穿出,贯穿整个车间,带子上堆满印着人脸的泡面箱,每张脸都是活的——眼珠会转,嘴唇会抖,倒计时数字在额头上跳:19年364天、19年363天……下一秒,箱子被推进墙洞,洞口红光一闪,传出“咔哒”一声,像是POS机打了小票。
双生尸偶站在高台控制台前,一个眉心缝线嵌着监控屏,另一个嘴角的痣连着警报线。它们脚边堆着小山似的烧焦衬衫,全是豹纹的。
“我穿这身就是为了气它们。”我摸了摸胸口的巡逻服,“没想到真成通缉令了。”
孟小葵从腰间抽出解剖刀,刀刃在紫外线下泛出桃木纹路:“得让它们跳个舞。”
我从兜里撕开一包红烧牛肉面,辣油一泼,洒在传送带接缝处。油滴落地,双生尸偶的脑袋同时一歪,像是接收到了某种频段。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哼:
“丢——手——绢,轻轻放在小朋友的后边……”
两个尸偶的关节“咔”地一响,齐刷刷转了个圈,开始机械舞。
“大大大,大大大!”我踩着节拍补刀,“你们这充电宝成精的,也配听周杰伦?”
趁它们原地转圈,孟小葵一个翻身跃上高架带,解剖刀插进通风口螺丝。刘胖子把痒痒挠按在轨道接头处,符文一闪,电流倒灌,整条产线“嗡”地一抖,停了三秒。
我们顺着检修梯滑进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