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从忘忧居里走出来的时候,梧桐巷里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慵懒的橘色。
太阳正在西沉,将巷子里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石板路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界限分明,宛如两个世界。
那名佩戴着飞蛾袖扣的西装男人,并没有走远。
他正站在巷子中段的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饭馆的方向,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与什么人通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巷子里孩童的嬉闹声和远处传来的炒菜声中,几不可闻。
萧战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像个饭后遛弯的普通居民,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在巷子里踱着。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在门口下棋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以及趴在墙头打盹的懒猫。
然而,他强大的神识,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西装男人的每一丝气息、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牢牢锁定。
这个男人身上那股阴冷邪祟的气息,与梧桐巷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味的温暖氛围格格不入。
他就好像一杯清水里滴入的一滴墨,无比刺眼,无比违和。
“幽影会……”
萧战的眼神平静无波。他不喜欢麻烦,但更讨厌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扰了他享受凡俗生活的清净。
那个男人结束了通话,将手机收起,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巷子里的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低劣的默剧。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轮滑滚动的声音。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戴着耳机,一边听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一边脚踩滑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他技术不错,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摆,做出各种花哨的动作,引得巷子里几个小女孩发出一阵阵喝彩。
少年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愈发得意,甚至闭上眼睛,玩起了帅气的单脚滑行。
也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有些漏气的皮球,踉踉跄跄地从一个门洞里跑了出来。
她没有看到飞速滑来的少年,只是追着那个不听话滚向路中间的皮球。
“囡囡!危险!”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门洞里传出,是小女孩的妈妈。
但一切都太快了!
玩滑板的少年猛地睁开眼,也看到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小小身影,他吓得魂飞魄散,想刹车,但速度太快,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眼看一场悲剧,就要在这条宁静的老巷里上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小女孩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她瞳孔中飞速放大的身影,吓得忘记了哭泣。
滑板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甚至已经能预想到那可怕的碰撞。
远处,那个靠在树下的西装男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看好戏般的冷酷弧度。
一个蝼蚁的生死,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然而,这抹弧度刚刚升起,便僵在了脸上。
正准备出手的萧战,眉梢微微一挑,那本已抬起的脚,又轻轻放了回去。
因为,另一个人动了。
是那个一直在饭馆里擦着碗的,独臂老人。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如何从店里出来的。他就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门口,手上还拿着那块擦碗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