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扇斑驳的木门,不过一寸。
门内是诱人魂魄的饭菜香,门外是让他心生警惕的杂音。
理智告诉他,这种让他识海都不舒服的气息,代表着麻烦。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任何可能导致他无法安心睡觉的麻烦,都应该绕着走。
然而,他肚子里那只名为馋虫的凶兽,在闻到那股酱爆肉的霸道香气后,已经开始发出震天的咆哮。
一边是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危险。
另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确定无疑的人间至味。
萧战陷入了天人交战。
三秒后,他的人生信条战胜了一切。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嘟囔了一句,那副懒洋洋的神态重新回到了脸上。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干完这碗饭再说。
念头通达,他不再犹豫,手掌往前一推。
“吱呀——”
一声悠长的、饱含岁月沧桑的呻吟,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浓郁、更炽热的香气,混合着人间的烟火气,如同一只温暖的大手,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饭馆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
不过四五张油腻腻的四方木桌,擦得发亮的灰色水磨石地面,墙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八十年代电影海报。
唯一的电器,是一台挂在墙角、正嗡嗡作响的老旧吊扇。
这里没有服务员,只有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后面。
那是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古板,脸上刻满了皱纹,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吊扇吹来的风轻轻晃动。
独臂老人。
他正低着头,用仅剩的左手,拿着一块抹布,专注地擦拭着一只刚刚洗干净的白瓷碗,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艺术品。
听到开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朝着墙上点了点。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几样简单的菜名:小炒肉盖饭、鱼香肉丝盖饭、酸辣土豆丝,以及一碗阳春面。
简单,粗暴,充满了自信。
“一份小炒肉,米饭多点。”
萧战走到一张靠窗的空桌坐下。
独臂老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碗,转身走进了那扇挂着布帘的、更显破旧的后厨。
很快,里面就传来一阵锅勺碰撞和烈火烹油的爆响,香气愈发勾人。
萧战的食指,在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小饭馆里扫过。
此时正是饭点,但店里客人不多,除了他,只有两桌有人。
靠里的一桌,是一对年过花甲的老夫妻,两人分食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偶尔低声交谈,眉眼间是岁月静好的安然。
而另一桌……
萧战的眼角余光,落在了靠着墙角的第三桌。
那里,独自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与整个忘忧居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纤尘不染的皮鞋在吊扇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考究的光泽。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一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公文包。
他的面前也摆着一碗阳-阳春面,却几乎没怎么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