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家庄园的喧嚣早已沉寂,连虫鸣都显得有几分慵懒。
萧战没有回那个为他准备的、床垫比他活得年头还长的豪华客房。
他此刻正躺在三楼主露台的一张摇椅里,那张椅子是他今天下午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据说是林沧海年轻时最喜欢的旧物。
椅子嘎吱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但萧战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光污染稀释得有些暗淡的星空,那双平日里总是睡意朦胧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昆仑之巅万年不化的寒潭,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客厅里那出关于沙发和晚间新闻的闹剧,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他那强大的神识,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正缓缓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在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这座名为云海的钢铁森林,正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大部分区域是平和的白色光点,那是芸芸众生的烟火气。
但在城市的某些角落,却盘踞着一团团黑红色的、如同脓疮般的污秽气息。
最大的那一团,就在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双子塔大楼。
而在另一个方向,梧桐巷深处,同样有一股气息,虽然微弱,却凝而不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一股纯正刚阳的热量。那是独臂老人。
这些驳杂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对于习惯了昆仑山上纯净灵气的萧战来说,不啻于一场最严重的精神雾霾。
“真脏。”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悠悠地从那把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从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拿出来的却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智能手机。
那是一部……看上去至少是二十年前产物的、经典的诺基亚直板机。
蓝色的外壳已经磨得有些掉漆,小小的黑白屏幕,以及那标志性的、按下去会发出咔哒脆响的实体键盘。
这玩意儿扔到大街上,可能连收废品的都懒得弯腰。
然而,在这部手机的背面,电池盖的位置,却并非诺基亚的Logo,而是一个用阴刻手法雕琢出的、线条古拙的太极图案。
林若雪要是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再次刷新对乡巴佬这个词的认知。
但对萧战来说,这部古董,才是他与那个地方唯一的、真正的联系。
他的手指,在那熟悉的实体键盘上快速按动起来,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一片残影。那姿态,与他平日的懒散判若两人。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古老、也更稳妥的联系方式——短信。
编辑收件人。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孤零零的备注。
【二师姐】。
然后,他按下了编辑键,只输入了六个字。
【云海市有飞蛾。】
没有标点,没有称呼,就像一份最冷酷、最客观的情报简报。
写完,他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