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市陷入最深的沉眠时,总有一些人,怀揣着秘密与绝望,行走在白昼的缝隙里。
凌晨两点。
李雪开着她那辆小巧的甲壳虫,像一道白色的幽魂,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的人生,在接到那个名为寻路人的神秘指令后,被彻底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科学,是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生命体征正被无数精密仪器监控的父亲。
另一半,是玄学,是手中那张潦草的手绘地图,和那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指示。
——“天亮之前,还有救。”
这六个字,是她此刻唯一的燃料。
德仁堂。
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古色古香的中药铺。
当李雪推开那扇厚重的、散发着药香的木门时,迎接她的,是一个正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山羊胡的老药师。
“抓药。”
李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她将那张被她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地图,连同一张打印出来的、极其古怪的药方,一同递了过去。
那是寻路人随后发来的第二张图片。
药方上罗列的,尽是些她闻所未闻的、甚至是相互冲突的药材名。
老药师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不耐烦地接过药方,只瞥了一眼,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闪。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他没再多问一句话,甚至没问李雪是谁,只是站起身,沉默地转身,开始在背后那面顶天立地的百子柜里,熟练地抓取药材。
一味,两味……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味药材的份量,都像是用天平称过一样,分毫不差。
李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这张药方,和那位寻路人,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权威。
半小时后,当李雪拎着那一大包散发着奇异混合气味的药材,又驱车找到地图上那个位于废弃工业区、孤零零的垃圾桶,并将煎煮过后的药渣准确无误地倒进去时,她感觉自己像完成了一场神秘而庄严的宗教仪式。
她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但就在她将车开回医院,刚刚停稳的那一刻,裤兜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是ICU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李小姐!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你父亲的各项生命体征,在十五分钟前,突然开始全面回升了!”
清晨,林家庄园。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窗外更明亮的晨曦所取代。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是一贯的、精致而又压抑的安静。
林若雪一夜未眠。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幅画面:一幅,是校董会网站上,张承业那张温文尔雅、完美无瑕的笑脸;另一幅,是萧战在看到手机短信时,那双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这两个画面,就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着她的神经。
“今天的黑松露煎蛋,火候不错。”
对面的萧战,又用一个长长的哈欠,开始了这全新的一天,仿佛昨夜那短暂的杀意,只是一场被所有人都遗忘的梦。
“你昨晚……看到什么了?”
林若雪终于忍不住,她放下手中的刀叉,状似随意地开口。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被切得七零八落的三明治。
“嗯?”萧战从煎蛋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一脸的茫然。
“那条短信。”林若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我看到你的表情……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