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炸裂的脆响像冰锥扎进耳膜，紧随其后的不是安全气囊的闷响，而是某种巨大金属造物冰冷、坚硬的触感蛮横地撞入他的胸腔。剧痛撕裂了所有意识，黑暗瞬间吞噬了视野里最后一点扭曲的光——那是失控卡车刺眼的远光灯。文东最后残存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荒谬的不甘：兴业银行工位抽屉里那盒只舍得抽半根的廉价香烟，还没抽完
呼——哧！
文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像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贪婪又痛苦地大口喘气。肺叶火烧火燎，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膛冲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太平间阴冷的寂静。
是汗味、泡面调料包残留的廉价香气，还有老房子木头家具在暑热里蒸腾出的、混合着灰尘的陈旧气息。一台绿色塑料外壳的旧风扇在床头柜上苟延残喘，扇叶有气无力地转动，发出规律而恼人的“咔哒…吱呀…咔哒…”声，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股裹挟着燥热的风。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
剥落的、泛着可疑黄渍的天花板。墙角一张被透明胶带勉强固定住裂缝的蜘蛛网。窗框上锈迹斑斑的铁条。窗外，是城中村参差拥挤的“握手楼”轮廓，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不是ICU。
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年轻，没有长期伏案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更没有车祸撞击后应有的青紫肿胀。指甲修剪得还算干净，指节分明。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步冲到窗边那张摇摇欲坠的旧书桌前。桌面堆着几本崭新的金融类书籍，最上面一本是《证券投资分析》。书旁，安静地躺着一部屏幕边缘已经磨花的旧款智能手机。
他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屏幕亮起。
时间，清晰地显示在屏幕顶端：2014年7月1日，星期二，上午7:30。
日期下方，是几条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
“楼市调控新政满月，多地成交降温，专家称拐点未至…”
“余额宝规模突破五千亿，传统银行遭遇‘存款搬家’压力…”
“世界杯八强出炉，东道主巴西能否再进一步？”
2014年！
他像被烫到一样丢开手机，又飞快地抓起，手指近乎痉挛地戳开手机银行APP。登录，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3,87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