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卑微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数字。这是他入职兴业银行一个月后,扣掉房租、水电、交通和几顿最廉价盒饭,账户里仅存的全部家当。一个属于前世那个文东的数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尖锐刺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背心传来。
不是梦。
那场把他碾成碎片、终结了他所有憋屈和野望的车祸,是真的。
而此刻,他胸腔里这颗年轻的心脏,正因重生而疯狂搏动,泵出滚烫的、混杂着恐惧、狂喜和滔天恨意的血液!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门后那面布满水渍的廉价穿衣镜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头发有些蓬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眼间还残留着属于应届毕业生的几分青涩和未经世事的茫然。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却像冰封的火山,正有滚烫的熔岩在死寂的冰层下奔涌、咆哮!那是一种被漫长岁月和巨大屈辱磨砺出的、近乎实质的疲惫、不甘和……凶狠的野望!
这张脸,属于二十二岁、刚刚踏入兴业银行证券及期货交易部大门的文东。
那个前世的文东。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冰冷的淤泥和尖锐的砂石,狠狠冲刷着他的神经。
“我TM重生回来了!!!”,心中无限狂喜。
兴业银行证券及期货交易部——听起来光鲜亮丽。而他,文东,就是这庞大金融机器最底层、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他的工位在交易大厅最角落,紧挨着散发着热气和噪音的服务器机柜。他的工作,是给那些真正操盘、动辄调动千万资金的交易员们打杂。
“文东!这份交易指令复核单怎么回事?小数点都打错了!眼睛长在后脑勺了?重做!下班前放我桌上!”主管李军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唾沫星子似乎还能喷到脸上。他总是能把“文东”两个字,叫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鄙夷。
“小文啊,帮王哥去楼下星巴克买杯拿铁,半糖脱脂奶,热的,别弄错了啊!钱?哎呀,你先垫着嘛,月底发工资一起给你!”老油条王哥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永远把跑腿的活理所当然地推给他。
还有那些同事若有若无的疏离和轻视。午餐时,别人呼朋引伴去外面餐厅,他只能默默拿出自带的、前一晚做好的冷饭盒,坐在茶水间角落,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食不知味。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赚着微薄的薪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最大的娱乐是周末租个破影碟机看盗版电影。对部门里那个清纯漂亮的校花同事林薇薇,只敢在送文件时偷偷瞥一眼,连搭句话都要在心里排练半天,然后多半还是怂了。
所有的谨小慎微,所有的省吃俭用,所有的卑微讨好,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那场该死的车祸!在一个加班到深夜、只为替李军赶一份无关紧要报告的雨夜,被一辆失控的卡车,像碾碎一只蚂蚁一样,彻底终结!
“嗬……”镜子里,年轻的文东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镜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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