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青石板上,血迹蜿蜒如墨。顾清蘅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入掌心,痛觉从指尖蔓延至心口,像一缕游丝般将她从幻境中拽回现实。
她仍站在寒窑前,身后的石壁上嵌着那枚银色子弹,弹壳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空气中残留着血麦孢子的腥甜,傀儡王已倒地不动,而四周的傀儡村民仍在原地僵立,仿佛被按下暂停的木偶。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归位,识海深处仍回荡着血麦母体的低语。那株山岳般的麦穗,那些蜷缩在茧中的自己,还有……江玄策的二十八个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右臂上的玉匣纹身泛起微弱的青铜光泽。天机匣在识海中轻轻震动,像是回应她的召唤,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她伸手将子弹从墙壁中拔出,指尖触到弹壳的一瞬,一股数据流猛然涌入脑海。
无数画面如暴雨倾泻——
江玄策跪坐在实验室的角落,额间星图未显,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他手中握着一支注射器,液体在玻璃管中泛着青铜色的光。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她身上,眼神里藏着痛楚与决绝。
画面一转,他站在血麦藤蔓缠绕的祭坛上,胸口裂开一道口子,机械心脏在其中跳动。他将一枚银色子弹嵌入胸口的凹槽,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血麦根系的深处。
再一转,他在某片荒原上倒下,身后是燃烧的城池。他将一枚子弹交给另一个自己,低声说:“别让她再失败。”
……
顾清蘅的瞳孔骤然收缩,数据流如洪流般冲击她的神识。她踉跄一步,扶住寒窑的石柱,喉间泛起血腥味。
子弹中,是江玄策二十八次轮回的记忆碎片。
“你囤的粮食该发芽了。”他最后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回响,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漫不经心,却又藏着某种沉重的托付。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天机匣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将部分数据流收纳,同时分析其余信息的结构。
数据洪流开始从子弹中溢出,如银色的雾气般扩散开来。它沿着青石板蔓延,缠绕在傀儡村民的脚踝上,顺着血麦孢子的根系渗入他们的身体。
片刻后,那些傀儡的眼中泛起微弱的光。
他们开始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缓缓地跪下,低头,双手交叠于胸前,口中哼起一首童谣。
“月儿弯弯,照我归田……”
顾清蘅的呼吸一滞。
这是她小时候听过的歌,是江玄策哄她入睡时常唱的那首。
童谣在空气中流淌,像一股温柔的暖流,冲刷着血麦的控制。傀儡们的动作逐渐变得柔和,脸上的僵硬表情开始松动,有的甚至流下泪水。
她望着这一切,指尖仍贴着子弹表面,数据流仍在涌入,但她已不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