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雾,归田居外的冻土仍泛着青灰。顾清蘅指尖轻抚玉匣边缘,腕间纹路微热,昨夜沙盘上那道凭空浮现的灰线仍在她识海中延展,如一根悬于风中的丝线,牵引着某种未落的杀机。
她未曾歇息。三头赤风狼已按计划放出,体味在风中弥散,引向峡谷隘口。江玄策立于高崖,银灰蟒袍在冷风中轻扬,九枚酒壶静悬腰间,未响一音。他俯视下方废弃粮道——铁蒺藜深埋雪下,绊索隐于枯草,只等敌骑踏入。
马蹄声自北境滚来,如闷雷碾过冻土。
是北狄骑兵,十二骑,皆披赤褐重甲,箭囊鼓胀。为首者手中长枪挑着半截焦黑狼尾,正是昨夜诱饵之一。他们行进节奏诡异,不避陷阱,仿佛早已知晓伏击点位,却又径直闯入。
顾清蘅伏于粮车底部,呼吸被灵泉浸润的布巾压得极轻。她掌心贴着车板,感知每一寸震动。敌骑逼近,她闭目,玉匣识海微震,沙盘悄然浮现——敌军阵型竟与江玄策所绘军械图中的补给路线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但不对。
这些箭矢涂有凝血剂,能蚀穿灵兽皮膜,昨夜鼠群暴动便是前车之鉴。若仅是劫粮,何须动用此等禁物?
她正欲细察,敌骑已冲入伏击圈。
江玄策抬手,玄铁弩箭离弦,直取马腿。铁蒺藜破雪而出,绊索骤然绷紧,三骑轰然坠地。其余骑兵不乱,反借势散开,弯弓搭箭,箭尖泛着幽紫冷光,正是凝血药粉淬炼之矢。
一支箭擦过顾清蘅藏身的粮车,钉入木板,紫液沿缝隙滴落。她迅速以布巾裹住箭尾,玉匣微光一闪,箭矢无声消失——收纳完成,却未料玉匣骤然震颤,识海如遭重击。
数据流瞬间掠过瞳孔:动能阈值突破临界,触发“防御矩阵”协议。
她尚未反应,异变陡生。
战场上,千支羽箭自敌骑箭囊中暴起,如受无形巨手牵引,齐齐倒转,箭簇对准主人咽喉。骑兵尚未惊呼,利箭已贯穿喉骨,血雾喷溅。战马惊嘶,却见连坠地的断箭也自雪中跃起,钉入敌人心口。
江玄策立于高崖,星图在额间一闪即逝。他瞳孔微缩,望向粮车方向——那防御之力,绝非人力可为。
顾清蘅靠在车板上,腕间青铜纹路灼烫如烙,北斗七星虚影在皮肤下流转三息,随即隐去。她指尖发麻,玉匣识海中,沙盘边缘浮现出一行古篆:“矢归原主,阵启天枢”。
她未及细读,江玄策已跃下高崖,落于战场中央。他拾起一支倒飞的箭,指腹摩挲箭杆,忽而蹲下,撬开一名骑兵腰间玉佩。
玉佩碎裂,内里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隐隐泛出暗红微光。
“陨石碎片。”他低语,将碎片收入酒壶,“他们随身携带,不是信物,是增幅器。”
顾清蘅缓步走来,目光扫过满地尸首。她蹲下,指尖轻触一名骑兵耳后——皮肤下,血麦菌丝如根须般蔓延至脑干,早已侵蚀神志。这些骑兵,不过是被操控的傀儡。
“带回残骸。”她道,“哑女需解析。”
归田居密室,灯火如豆。哑女早已候在沙盘前,机械手指拆解箭矢,将金属残片与磁场残留导入玉匣。白狐蜷于角落,气息微弱,仅以尾尖轻点地面,似在感应什么。